分煨炭?儲白菜?拉土豆……

2019-02-13 11:33:23

吃飯問題,從古到今始終是人的頭等大事,正如中國古代經典《禮記》所云:“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極其深刻地揭示和強調了“民以食為天”的哲理。但老包頭還有句俗話叫“燒在前,吃在後”,這意思是說硬讓餓死也不能讓凍死。之所以強調“燒”的重要性,是因為包頭的冬日漫長,且奇冷無比。“燒”在前也好,吃在後也罷,“吃”與“燒”構成了日常生活中的頭等大事,甚至占據了每個家庭過日子的整體。大凡50歲左右的包頭人,都會記得30年前關於“燒”與“吃”或“吃”與“燒”的歷史鏡頭,不妨讓我們翻開那段“史記”一睹,於今想起,依舊曆歷在目。

分煨炭

建國前後,老包頭住戶的燒炭主要來自石拐大發窯或土右馬蓮溝一帶的燒炭,或用車拉,或用驢馱,也有用駱駝裝運的,百姓們把這種油黑油黑的煤塊叫著“快煤”,意即油性大,一點就著。後來隨著運輸條件的改善,黃河有了浮橋,即便封河也能通行,於是漸漸被煨炭替代。煨炭出自黃河以南的“梁外”,也即今鄂爾多斯,如罕台溝、火燒溝、石圪台、高頭梁等煤窯,每至秋末冬初,工礦企業或機關學校都要派車到這一帶為單位職工拉煤,條件優越的單位,每戶興許能分得兩噸炭,條件稍差的單位,每戶最少也能分一噸。

30年前到窯上拉煨炭,每噸價8元錢,按4.5噸計價,一車煤也只有36元錢。若是給站場的管理人員或“窯頭”送一兩盒“戰鬥”或“大青山”香菸,只要不怕壓爛車,可以儘管裝,分文不取,“煤如海,炭如山,就看你敢不敢。”若是車不做主,誰也不敢超載。那會兒的國有大企業,運輸條件比較優越,無論是“解放”還是“東風”,沒有不超載的,除了給職工分夠噸位,司機也能趁機“揭皮”,或自己儲存,或送親友。機關、學校或小單位則不然,如果擁有一輛汽車,如同“皇輦”那樣起眼,司機的地位更是顯達而令人羨慕。當時有句順口溜幾乎人人皆知,家喻戶曉:“手把方向盤,給個縣長也不乾。”百姓們為了“賄賂”司機多拉煤,拉好煤,往往幾戶人家湊著,有的拿煙,有的拿酒,討好司機,生怕分不到足噸煤或質好的煤。由於交通不發達,運輸車輛少得可憐,“煤貴如金”。因此,連民歌也這么唱:“交朋友要交司機漢,罕台川捎幾塊大煨炭……手挎籃籃圪夾個雞,公路畔畔等司機。捎幾塊大炭過冬哩,冬三月不用活受罪……”當然,路畔等司機的不是村姑就是年輕村婦,她們用雞或蛋和司機交換煨炭。按說河對岸的達旗是鄂爾多斯的屬地,但由於地處“灘上”,離煤礦很遠,燒煤取暖同樣十分困難。

30年後的如今,集中供熱和燃氣做飯雖然替代了煨炭,然煨炭資源的緊張造成“天價”的結果,由30年前每噸煤8元錢,漲到現在每噸480元錢,翻了多少倍?曾經低賤的煨炭誰也沒料到竟然如此金貴,真是不可思議。那些梁外的窯主一個個腰纏萬貫,據說連腳指頭都戴著金鎦子,曾經用幾盒香菸就能拉攏他們的故事,已成了笑談。

儲白菜

大白菜是老百姓的“救命菜”。在30年前的計畫經濟時期,由蔬菜公司統購統銷,市民只能到蔬菜門市購買。平時好說,每至秋末,大白菜成了每個家庭必儲的過冬菜。一個講究的菜窖是權力和富有的象徵,一兩口光澤結實的大瓮標誌著一個家庭的殷實。菜窖用來儲菜,大瓮用來醃菜,即便住樓房,一窖一瓮,也不能缺少。倘若人口多,菜窖和大瓮就是這個家庭的“糧倉”。

1960年至1962年,三年自然災害時期,大白菜救了許多人的命,河南、安徽、山東、川北等地餓死許多人,唯包頭沒聽說有活活餓死人的事。所以包頭人管大白菜叫“救命菜”是有一定道理的。

30年前雖然連蔬菜都由有關部門統銷,但單位如果有運載工具,通過審批,可直接到地頭拉菜。當時包頭有很多蔬菜基地,比較有名氣的是麻池的清水白菜,解放菜園的二黃白,共青農場的大麻葉,實在沒辦法沒門路才去青年農場拉污水白菜。

拉白菜同樣要和公社生產隊“拉關係”,比如農村缺少的木料或農用物資等,如能搞到,就能以物易物,等價交換。包鋼、二冶、一機、二機等企業是大戶,除了給單位食堂儲菜外,還要給職工分菜,這是一年中最主要的一次福利。當人們瞅著一車車大白菜拉進廠礦,拉進企業、拉進機關……一雙雙眼睛是直的、木的、呆的,只能眼氣和羨慕,一種無奈的模樣。苦了沒依靠的市民,為了能買到幾百斤價廉又好的大白菜,起早貪黑、東跑西逛,蹬一輛腳踏車或拉一輛平板車,到十幾里幾十里外的農村去買菜,為來年青黃不接的季節打點光景。按說市民本來可以到就近的蔬菜門市部憑票證購買,然而那些正溜溜、圓滾滾、實心心的大白菜早被“內部人”搞去,沒門路的、沒熟人的、沒關係的,只能購買那些被挑剩的杇蔫蔫、半截五寸或爛乎乎的白菜。據說“走後門”就是從那會兒開始的,如今聽起來似乎可笑,但筆者不這么認為,應該說,白菜供應是時代的戳記,永遠不會忘記。

拉土豆

固陽三件寶,山藥莜麵大皮襖。本地人管土豆叫山藥蛋,除了文化人管它叫“馬鈴薯”,老鄉是不認同的,大概嫌它拗口。固陽的山藥名揚天下,不光個頭均勻好吃,種類也多,有白皮的、紫皮的和黃皮的,白皮的炒著吃生脆,紫皮的燴著吃沙酥,黃皮的調著吃綿柑。那會兒的山藥不上化肥,也很少用農藥,更沒有地膜這種東西。清明前後,若遇一場透雨,不用著急,豐年已成定局。那會兒初夏在市場上出現的新土豆不是近郊產的就是外地運來的,而固陽的土豆因為日照時間長,成熟期晚,每逢白露節令才起土豆,雖然不像這會兒市場上那些體肥個大的土豆,但口感、味道遠遠超過經過“科學”務藝的土豆。

到固陽拉土豆和拉白菜一樣重要,為了搞到幾車土豆,拉關係、托親友、尋同鄉“蔚然成風”。為此,單位後勤部門往往派那些能說會道的,精明強幹的或者本土同鄉的提前“進駐”產地,菸酒是少不了的,分別扔給隊長、會計和保管,搞幾車土豆必然順當。這僅僅是見面“小禮”,不見面的“大禮”老鄉是不知情的,一旦捅漏,也只是發泄幾句順口溜而已:“當了隊長,蓋幾間正房。當了會計,光景肥溢。當了保管,日子寬展……”

那會兒的土豆按糧計算,每30斤土豆按1斤糧扣除,如果違反政策,一經發現,後果不堪構想。為了給單位職工搞福利,逼得無奈,只好冒風險偷拉土豆。為了防範或阻止這種事件發生,在固陽通往包頭的忽雞溝還專設了一個卡子,如果不是經過有關部門審批的專運車輛,不容說情,扣車扣人,不幸的是這種倒霉的事屢屢發生。後來有些司機吸取了“教訓”,一個個學的鬼精鬼精。他們選擇黎明前過卡子,因為那個時辰是人們最犯困的時刻。趁卡子的管理人員正在酣睡之時,把汽車停在一定距離的高坡地段,派一個“探子”先去“偵察”一番,然後悄悄解開卡子上的欄桿,“探子”用手電給司機發“信號”,一明一熄為危險,不能過。二明二熄為安全可靠。此時,司機鬆開手閘,從高坡以熄火溜車的方法,悄悄通過卡子,“探子”飛身上車,那本領就像“鐵道游擊隊”一樣過硬。當卡子管理人員發現欄桿已經解開弔起,偷運土豆的汽車差不多已經回城。汽車安然過卡,車內仰脖大笑。

還是那句老話,民以食為天,的確,天下人還有比吃更大的事嗎?不就是一麻袋山藥蛋嗎,犯得著冒這么大的風險嗎?是的,這風險是逼出來的,當我們懂得了“飽漢不知餓漢飢”這句俗語後,興許會原諒這種行為。

分煨炭、儲白菜、拉土豆……都發生在30年前,今人也只是全當故事聽聽,不過請記住,這故事就是歷史,值得我們細細回味。

柳 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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