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義德行卷13——信譽篇解讀

2019-03-13 02:17:54

安德義德行卷——信譽篇解讀

【題解】

父母教養兒童,常用一個字“哄”,常用一個手法“騙”。父母之教子,出於善意,常常哄他,出於善意,常常騙他,美其名曰:“哄他聽話”。久而久之,孩子在家長的哄騙聲中長大。當他能獨立辦事,獨立生活,獨立走出家門時,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回敬他父母,哄他父母。拿了父母的錢,哄父母,沒有;上網咖,通夜不歸,哄父母;在校學習;學校成績一落千丈,哄父母,全班同學都沒有考好;奢侈揮霍,哄父母,交朋友需要。種瓜得瓜,種豆得豆,你在他兒童時期哄他,騙他,他在他成年時期第一個回報的就是你。騙你沒商量,說謊話面不改色心不跳。年青的父母,教育兒童切不可一哄了之。舉手投足,吐口成金,一諾千金,千萬別以為兒童轉眼就忘了。兒童的天賦,兒童的記憶強過成人千百倍。你哄他一次,在他記憶的長河中,則深深的劃下一道溝壑,待他長大成人,這條遭騙的溝壑會成百倍增長。年輕的父母,培養兒童的誠信,從父母開始。父母教育子女切不可哄他為教育手段。孔子說:“人而無信,不知其可也。”又說:“自古皆有死,民無信不立。”又說:“言忠信,行篤敬,雖蠻貊之邦行矣;言不忠信,行不篤敬,雖州里行乎哉? 立則見其參於前也,在輿則見其倚于衡也,夫然後行。”人假若沒有信譽,不知道把他怎么辦呀?信譽比生命都重要。有了信譽,雖邊鄙荒漠之地,都可以行得通。若沒有信譽,連州居鄰里都行不通。站著要看見“忠信篤敬”四個字,坐著也要想著這四個字。只有這樣,才能行通天下。

做人是需要成本的,信譽是做人的成本,信譽越高,成本越低,信譽越低,成本越高。希望我們年青的父母給我們未成年的孩子多積累一些做人的成本,多擴大他一些無形資產,這些成本就是信譽,這些資產就是誠實。

當然企業管理、政務管理均離不開信譽,這些道理從閱讀中自行體會.

【原文】

1、子曰:“人而無信①,不知其可也。大車無輗②,小車無軏③,其何以行之哉④?”

《論語•為政篇》

【注釋】

①而:假若。 ②大車:古代牛拉的車叫大車。輗(ní):牛車轅前面與車橫木相接的插銷。 ③小車:馬拉的車叫小車。軏(yuè):同輗的解釋。 ④其:表反詰的語氣詞。何以:以何,用什麼。

【翻譯】

孔子說:“一個人如果沒了誠信,我不知道他還能幹什麼。就像那大大小小的車,少了車轅橫木上的插銷,又怎能行走呢?”

【解讀】

“信”是儒家文化道德修養中重要的範疇之一。文中用“大車無輗,小車無軏”比喻“信”,“輗”“軏”都是牛車、馬車的重要連結部件,那插銷雖小,作用頗大。孔子通過設喻,來強調“信乃人的存身之本,立民之本,立國之本”。 “信”的層次頗多,一是就個人修養而言,“人而無信,不知其可也”。二是就民眾整體而言,“自古皆有死,民無信不立。”三是就國家立信而言,“國無信不保”。除此之外,“信”還有大信小信之分。“信近於義,言可復也”,意思是“信譽必須符合道義,諾言才能實行”,否則,“信不近於義,言則不可復也。”符合道義的是大信,不符合道義的是小信。

【原文】

2、子貢問政。子曰:“足食,足兵①,民信之矣。”子貢曰:“必不得已而去②,於斯三者何先③?”曰:“去兵”。子貢曰:“必不得已而去,於斯二者何先?”曰:“去食。自古皆有死,民無信不立④。”

《論語•顏淵篇》

【注釋】

①兵:兵器。這裡指軍備。 ②去:去掉。 ③何先:先做哪一樣,這裡是先去掉哪一樣。 ④無信:不信任,沒有信任。不立:站不住。

【翻譯】

子貢問怎樣才能治理好國家。孔子說:‘使糧食充足,使軍備充足,讓人民信任政府。”子貢說:“如果迫不得已一定要去掉一項,在這三項中先去掉哪一項呢?”孔子說:“去掉軍備。”子貢又說:“如果迫不得已還要去掉一項,在糧食和人民中去掉哪一項呢?”孔子說:“去掉糧食。(沒有糧食,不過是死亡,但是)自古以來人都會死的,如果人民對執政者失去信任,國家就站不住了。”

【解讀】

本章記者子貢問政,孔子以“足食、足兵、民信之”而答,強調“自古皆有死,民無信不立。”

總有人誤會孔子教學,說他獨斷專行,搞一言堂,不搞群言堂,是師道尊嚴的倡導者,道貌岸然,這實在是對孔子的理解不透。孔子授徒的最大特點是討論式教學,或者說叫“論辨式”教學。你看子貢問政,孔子從三個方面回答:“足食,足兵,民信之矣”,“足食”,“民以食為天”,足夠的糧食是國家穩定的基礎,“足兵”,防止外敵入侵,足夠的軍備是國家安全的保證,“民信之”是講政府在民眾中的信譽,不能失信於民,“信譽”是國家政令通暢的根本。前兩項談物質充足,後一項談的是精神。應該說孔子回答到這裡,應該是比較完備了,誰知子貢不依不饒,緊追不捨,先逼一問,“必不得已而去,於斯三者何先?”無路可走,三者中間必須去掉一項,去哪一項呢?孔子到底是聖人,他停都沒停,應聲而答:“去兵”,僅兩個字,乾淨利落。子貢仍不善罷甘休,又追一問:“必不得已而去,於斯二者何先?”你看,三選一,是一問,現在二選一,又是一問。孔子擔心他再問,則採取兩項合一的答題法:“去食,自古皆有死,民無信不立”。一般說,物質決定精神,但在一定領域內,精神亦可決定物質,國家或政府在民眾中保持有極高的信譽的話,即便是無食無兵,一夜之間,“兵”“食”即可驟至此類事例頗多。信譽是為國之本,為政之本,為人之本。這是一場論辨式教學,朱熹說:“非子貢不能問,非孔子不能答”。亦可見孔子民主教學的風範。

【原文】

3、子曰:“狂而不直①,侗而不願②,悾悾而不信③,吾不知之矣。”

《論語•泰伯篇》

【注釋】

①狂而不直:狂妄而不正直。 ②侗(tóng)而不願:幼稚而不老實。侗:幼稚,無知。願:謹慎、老實。 ③悾悾(kōng)而不信:貌似誠懇卻不講信用。悾悾:誠懇的樣子。

【翻譯】

孔子說:“狂傲卻不正直,幼稚卻不老實,貌似誠懇卻不講信譽,我把這些人真是沒有辦法呀。”

【解讀】

本章是孔子對表里不一,內外相違一類人的指責。

“狂而不直”,“狂者進取,狷者有所不為”。狂,即狂放,狂妄,狂傲,“驕”與“狂”常常並用,即驕狂。人若只有“狂”這一個缺點,終有可愛之處。如李白之狂誕,蘇軾之狂放,關羽之狂傲,李白以詩才而狂,蘇軾以文才而狂,關羽以武略而狂,雖無“博施於民而濟眾”的濟世之才,斯人終有可狂之處,終其一生,其狂亦令人敬仰欽佩。然而狂而不直,驕傲而又吝嗇者,都是狂者之大忌。狂傲而又有詭譎,表面狂放,骨子裡卻雞鳴狗盜,詭詐偏狹,固陋枉曲,嚶嚶嗡嗡,斤斤計較蠅頭小利之輩,實在是一類不足稱道的人。

“侗而不願”,幼稚、純真、純樸、天真均有可愛之處;加上一句“不老實”,這純樸天真幼稚則起了變化,表面單純,骨子裡卻狡詐,可愛則變得可惡。

“悾悾而不信”,表面誠懇老實,骨子裡卻不知道恪守信譽。以上三類人,均是表里不一,內外相違;當面一套,背後又是一套,具有極大的欺騙性,孔子採取的是不屑之教。這三類人在現實生活中俯拾即是。

【原文】

4、子曰:“不逆詐①,不億不信②,抑亦先覺者③,是賢乎!”

《論語•憲問篇》

【注釋】

①逆:預先猜度。 ②億:通“臆”。猜度。 ③抑:連詞。錶轉折關係。可譯為“然而”或“不過”等。

【翻譯】

孔子說;“不事先懷疑別人欺詐,不隨意猜測別人不誠實。(別人一旦有詐)卻能及時覺察,這才是賢人啊!”

【解讀】

本章孔子談守信也是需要智慧的。

“不疑詐”“不被詐”是一事之兩端,既有心胸磊落坦蕩善良之襟懷,又有防騙防詐抑亦先覺之賢明。信非愚信,忠非愚忠;守信非守愚人之信,忠誠非是愚人之忠;信人亦非信愚人之信,忠人亦非盡愚人之忠。聖人教人處事,時時告誡其“叩兩端而執中”,所謂“執中”者,執其“度”而已。明代洪應明在《菜根譚》中將“疑詐”和“被詐”分別作了更通俗地說明:“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寧受人之欺,毋逆人之詐。”疑詐而防,防之過甚,偏頗;受詐勿疑,寬之過甚,亦偏頗。兩兩相對,擇中而行,當為賢明,亦為智慧。

【原文】

5、曾子曰:“君子不先人以惡,不疑人以不信。”

《大戴禮記•曾子立事》

【翻譯】

曾子說:“君子不先想到別人壞處,不先懷疑別人不守信用。”

【解讀】

本章記載曾子不疑不詐的觀點。

“君子不先疑人以惡”,即“不逆詐”;“不先疑人以不信”,即“不億不信”。不先懷疑別人使惡用詐,不先懷疑別人不誠實不守信,我以至誠之心待人,誠能感天地動鬼神,至誠如神,同時表現我坦蕩的襟懷。

【原文】

6、子貢問曰:“何如斯可謂之士矣?”子曰:“行己有恥①,使於四方不辱君命,可謂士矣。”曰:“敢問其次。”曰:“宗族稱孝焉,鄉黨稱弟焉②。”曰:“敢問其次。”曰:“言必信,行必果③,硜硜然小人哉④!抑亦可以為次矣。”曰:“今之從政者何如?”子曰:“噫!斗筲之人⑤,何足算也?”

《論語•子路篇》

【注釋】

①行己有恥:己行有廉恥。 ②鄉黨:家鄉,本鄉本土。這裡指同鄉土的人。弟(tì):通“悌”,指尊敬、順從兄長。 ③果:果斷,堅決。 ④硜硜(kēng):石頭碰石頭。硜硜然:淺薄固執的樣子。然:形容詞詞尾。 ⑤斗筲(shāo)之人:指器量狹小的人。斗:古代量器。筲:竹器。斗筲的容量都很小,故用以指器量狹小的人。

【翻譯】

子貢問道:“怎樣才可配稱為士呢?”孔子說:“自己的行為能保持廉恥之心,出使到其他諸侯國,能夠不辜負君主的委託,這種人便可以配稱士了。”子貢說:“請問次一等的呢?”孔子說:“宗族稱讚他孝順,鄉里稱讚他友愛。”子貢又說:“請問比這差一等的。”孔子說:“說話一定講信用,能兌現,行動一定果斷、堅決,那只是(只管自己言行的)淺薄固執的小人呀!不過也可以說是再次一等的士了。”子貢又說:“現在的執政者,您看怎么樣?”孔子說:“哎!都是些度量見識狹小的人,哪裡值得評論呢?”

【解讀】

本章討論“士”。人的層次分類,在儒家學說中有許多不同的標準。從人格修養角度講,有聖人、賢人、君子、士、小人,大而言之,從心理活動角度也可劃分為仁、智、勇。“士”這個階層屬於君子與小人之間。從社會地位角度講,“士”又是貴族和平民之間的一個階層,“士”大多屬於走讀書做官之路的知識分子,“士”又可分三個層次。

第一個層次。子曰:“行己有恥,使於四方,不辱君命,可謂士矣”。“行己有恥”意思是“對自己的行為有羞恥之心”,即知道羞恥。《中庸》說:“知恥近乎勇”,為什麼“知恥”近乎勇呢?唐·孔穎達說:“以其知自羞恥,勤行善事,不避危難,故近乎勇”。宋·程顥說:“知恥非勇,然足以起懦”,宋·蔡沉說:“知恥者,勇之勇也”,三人所談,均說的是“知恥近乎勇。”,出使四方,只能身體力行,慷慨赴義,臨危不懼,臨強而色不撓者,方可“不辱君命”,如:唐雎不辱君命,面對強秦,氣貫長虹。趙之藺相如面對暴君,神閒氣定,鬥智鬥勇,終於完璧歸趙。即便是孔子在隨魯定公出使齊之夾谷,面對齊君挑釁暗算,孔子甩袖而上,喝退鼓譟前行意欲行刺的樂隊,大展魯國威風。漢代名將蘇武出使匈奴,被囚19年而氣節不改,“不辱君命”等等。此類例證頗多,“不辱君命”,必須勇敢。“行己有恥”是因,“不辱君命”是果,因果相接,前後相扣,連綴緊密。這一類“行己有恥”,“不辱君命”的士,他們的特點頗多:性格弘毅,仁以為己任,“達則兼善天下”。除頗具勇氣之外,更多的具有道義、謀略和謙虛等多種美德,他們“質直好義,察言觀色,慮以下人”,“使於四方”時,鬥勇還需鬥智。“勇”在儒學中,層次也頗複雜,有聖人之勇,君子之勇,小人之勇(或曰匹夫之勇),“士”之勇者,也當介於君子之勇和小人之勇之間。“知恥近乎勇。”此一“近”字頗能傳神,即近君子之勇而遠小人(匹夫)之勇。“士之勇”尚需有智而遠小人(匹夫)之勇。概而言之,這一類“士”屬於朝庭命官,屬“士”之勇者,“士”之達者。是“學而優則仕”而成功的人,屬於“上士”之列。統觀這一類“士”,他們德不高,修身足以知恥;才不顯,學養足以任使;智不達,謀略足以“不辱君命”。

第二個層次:子曰:“宗族稱孝焉,鄉黨稱弟焉。”有子說:“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孝悌也者,其為仁之本與!”對父母敬養表現為“孝”,對兄弟友愛表現為“悌”,“宗族稱讚他孝順,鄉里稱讚他友愛”,這“孝”“悌”即“仁”,這一段談的是“士之仁者”,“仁”的層次同勇的層次一樣,也有聖人之仁,君子之仁,小人之仁。聖人之仁,則是“博施於民而能濟眾”,“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懷之”,“修己以安百姓”。君子之仁則是“仁者愛人”,“修己以安人”。“小人之仁”又稱婦人之仁,“色取仁而行違,居之不疑”,如項羽吮士兵之癰疽,大仁沒有,小仁全有。“士“之仁者,仍介於君子之仁和小人之仁之間,徒能修身而不能治天下。一般地說:“知所以修身,則知所以治人;知所以治人,則知所以治天下國家矣。”(《中庸》)“孝者,所以事君也,弟者,所以事長也。”(《大學》)“宗族稱孝焉,鄉黨稱弟焉”,注意孔子一“稱”字。“稱”即“稱名”,僅有“仁孝仁悌”之名,沒有事君事長治人之才能,更無治天下國家之才能。但他們能勉力行善,傾心行仁。“力行近乎仁”。“力行近乎仁”,此一“近”字,猶如“知恥近乎勇”之“近”,此“仁”也當屬君子之仁與小人之仁之間的“士”之仁。孔子也直接有“士之仁者”的說法,在《論語·衛靈公篇》中子貢問仁,孔子回答他說:“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居是邦也,事其大夫之賢者,友其士之仁者。” 這一類型屬於“中士”。

第三個層次:孔子說:“言必信,行必果,硜硜然小人哉!抑亦可以為次矣。”孔子設教四科,“文行忠信”。“信”是重要科目,並且說:“人而無信,不知其可也”,又說:“自古皆有死,民無信不立”,還說:“言忠信,行篤敬,雖蠻貊之邦行矣。”你看孔子講信把信強調到無以復加的程度,怎么突然說起守信相反是小人呢?而且是硜硜然固執的小人,這裡有一個重要的標準,即,“信近於義,言可復也”,意思是“信”必須符合道義,其諾言才可能實現。守信必須符合道義,符合當時的環境背景場合以及各項條件。信還有大信、小信之分,比如說古時有個叫“尾生”的人,邀女友在橋下約會,屆期女友未至,此時山洪暴發,尾生則“抱梁而死”。這個死就死得冤枉。孔子在特殊情況下都有不守信的時候。比如說孔子在陳國待了三年後準備去衛國,途經蒲地,“公叔氏以蒲叛”,阻止孔子前往衛國,並且要孔子與他盟誓,孔子“與之盟”後,從東門出來,轉身就朝衛國的方向去了。子貢當時不明白,說:“盟可負邪?”孔子則說:“要盟也,神不聽。”因逼迫要挾而發的誓,神靈不會聽。你看孔子對不合道義而被逼時的誓言都棄而不顧。尾生因守小信而死,孔子因棄小信而生,義之所存,信之所存;義之不存,信將焉附。孟子也說:“大人者,言不必信,信不必果,惟義所在。”守信關鍵是“惟義所在”。又如:“兵者,詭道也”,你去跟交戰雙方的敵人去守信,豈不是宋襄公一類不通變故的人。孔子的意思是守信也需通權達變,不可拘泥而不知變通。不知變通者,當屬鄙塞固執之人。這一類“士”,“好信不好學,其蔽也賊。”講信用卻不好學習,猶其是不學“禮度”,不知“道義”,“禮”“義”之學不通,其弊端則是對自己的殘賊虐害。“好信不好學”。“不好學”從反面講,他的弊端是“賊”。從正面講,孔子說“好學近乎知”,好學的結果是達到智的標準。因此,這類“好信者”不近“知”,卻近“賊”,“言信行果”的人本屬於“賊”,但他必竟在“知”之列,其“賊”屬於“知之賊”。這個“賊”是屬於對自己的傷害,不損害他人,他同時也有“好學”的一面,但學而不能貫通,學用不能結合,知行不能結合,不能通權達變。他的“好學”難能“近智”,智之分類亦同“勇”“仁”。這一類“士”當屬“士”之智者,在君子之智和小人之智之間,前兩類“士”,勇者,仁者,更接近君子之勇,君子之仁。第三類“士”系“下士”,雖屬智之列,但因其不好學禮義,則偏近小人之智。

合觀三類“士”,第一類,士之勇者;第二類,士之仁者;第三類,士之智者。勇者,“用之則行”,“使於四方”,“不辱君命”,“達則兼善天下”。仁者,“舍之則藏”,“宗族稱孝,鄉黨稱弟”,“退則獨善其身”。智者,言信行果,雖能守信修身,但鄙塞固執而不能善其身。孔子說:“好學近乎知,力行近乎仁,知恥近乎勇”。“三近”之說,正好解三“士”之義,深思慎取,妙合無間,良多趣味。

另外,子貢第四問“今之從政者何如?”孔子回答:“噫!斗筲之人,何足算也?”,這一類器局格調低下,汲汲於一官半職,謀食不謀道,與前三類“士”相比,又是等而下之,他們任使無勇氣,修身無孝悌,言信行果,見識鄙陋,小信也無,不僅害己,亦會傷人。所以孔子說“何足算也”,不足掛齒,不在“士”之列。

【原文】

7、有子曰:“信近於義①,言可復也②;恭近於禮,遠恥辱也③。因不失其親,亦可宗也④。”

《論語•學而篇》

【注釋】

①近:接近、靠近。此處作動詞。 ②復:履行,實踐諾言。 ③遠:使動用法,使……遠離,即避免的意思。此用作動詞。 ④宗:主,可靠。

【翻譯】

有子說:“許諾合乎正道,說到才可以做到;恭敬順從合乎禮儀,自己才可以避免恥辱。因此不失去親朋好友,這些親朋好友也可以作為自己的依靠。”

【解讀】

本章系有子談“信”、“恭”必須符合“禮”、“義”。

有子談與人交際的道理時,首先談的是“守信”和“謙恭”兩種道德規範具體實施的尺度、標準以及效果。

“信近於義,言可復也。”“信”有大信小信之分,符合道義禮節,符合國家集體他人利益的是大信;反之是小信,若是小人之信,則言不必履行,也無法履行,言不可復也。“言必信,行必果,硜硜然小人哉。”“好信不好學,其蔽也賊”意思是過分地拘泥於小信,而不去注意“禮”、“義”是非,那么便是對“信”的殘害。

“恭近於禮”意即“恭而有禮”,謙恭必須符合“禮”、“義”。“禮”、“義”要有度,過猶不及。合乎禮義地去講求恭從,不忤逆,不叛離,這樣自己才能遠離恥辱。做到“信近於義,恭近於禮”,踐行,遠辱,消除了“近憂”,還要摒除“遠慮”。親近自己的父母兄弟,老有所終,遠有所憑。前兩句與後一句,一近,談現實;一遠,望未來,條理十分清楚。

朱熹點評這段話時寫道:“此言人之言語交際,皆當謹之於始,而慮其所終,不然則因仍苟且之間,將有不勝其自失之悔者矣。”

【原文】

8、樊遲請學稼①,子曰:“吾不如老農。”請學為圃②,曰:“吾不如老圃。”樊遲出,子曰:“小人哉樊須也③!上好禮,則民莫敢不敬;上好義,則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則民莫敢不用情④。夫如是,則四方之民襁負其子而至矣⑤,焉用稼?”

《論語•子路篇》

【注釋】

①稼:種植穀物。②為圃:指種菜。圃:種植蔬菜、花草的園地。③小人:這裡指無地位的人。樊須:即樊遲。名須,字子遲。④用情:用真情,誠實,說真話。⑤襁(qiǎng):背小孩的寬頻子。

【翻譯】

樊遲向孔子請教如何種田。孔子說:“我不如老農民。”樊遲又向孔子請教如何種菜。孔子說:“我不如老菜農。”樊遲退了出去。孔子說:“樊遲真是個沒出息的小人。執政者重視禮儀,那么老百姓就沒有人敢不尊敬的;執政者重視道義,那么老百姓就沒有人敢不服從的;執政者重視誠信,那么老百姓就沒有人敢不說真話。做到這樣,天下的老百姓就會背著孩子來投奔,哪裡用得著自己去種莊稼呢?”

【解讀】

本章記孔子對載樊遲學稼問圃的批評,強調君上好“禮”、“義”、“信”的作用。

樊遲,名須,字子遲,春秋末年魯國人,約生於公元前505年,小孔子46歲,生性好學廣問,軍事上勇謀兼備,在學術上資質有些愚鈍,與顏回、子貢、子張、子夏等弟子相比,尚有一段距離。在《論語》一書中3次問仁,2次問知,1次問“孝”,1次問“崇德、修慝、辨惑”。本章問學“稼穡”“園圃”,即問如何種莊稼,如何種蔬菜。本章所問,依推測,當屬剛入師門所問,問的格調器局不高,兩問而孔子不答,並且罵了他一通。孔子這一罵,幾千年來,給孔子也增加了許多不實之詞,認為孔子輕視農稼,鄙薄科學,近代,批判之風甚行,更是認為孔子輕視下層勞動人民,是奴隸主或剝削階級的代言人,誤會多多。孔子自己說:“吾少也賤,多鄙事”。“多鄙事”當然包括農稼園藝,執鞭駕車等粗鄙之事,他自己親為其身,何賤之有。其次,孔子開辦私學,有教無類,設教四科,教學六藝,用我們今天的話講,孔子開辦的是高級幹部管理學院,講授的課程一概是明德修身之學,進而推及國家政務高級管理,非一般理工學院或農林學院所授專業。孔子不答,是不屑答,不願答;而不是不能答,是非本專業所學,無可奉告。不答樊遲,批評樊遲,並不能說就是輕視農業,鄙薄科學,進而上綱說輕視勞動人民。孔子學說的核心是“仁”,“仁者愛人”,當然,孔子的愛有等差,不是泛愛,但他對勞動人民的關愛關注是許多思想家所不能達到的高度。當然,儒家學說也要求社會有等級,強調社會分工,《春秋左傳•襄公九年》說:“君子勞心,小人勞力,先王之制也”,《國語•魯語》說:“君子勞心,小人勞力,先王之訓也”。孟子在《滕文公篇》中也說:“有大人之事,有小人之事,或勞心,或勞力;勞心者治人,勞力者治於人,治人者食於人,天下之通義也。”孔子教學所研究的是君子之事,是高級政務管理學,不是稼穡園圃之事,不是百工之學。“勞心”“勞力”,管理者或被管理者,是社會分工,只要有社會型態存在,就有分工,千古皆然。孟子所說:“天下之通義”,不是人為的一句口號即可改變,說社會不存在勞心勞力管理者或被管理者的區別,是痴人說夢,是捏著鼻子哄眼睛,自欺欺人。孔子不答,並罵“小人哉樊須也”,即是對社會分工的客觀事實的認同,不存在輕視鄙薄之說。

孔子不答,樊遲未達,樊遲退,孔子終究擔心他不明白,於是又採用他習用的“傳言之教”,通過其他弟子轉告他,以此達到施教的目的。“小人哉樊須也!”先罵他一句,讓其警醒,接著說了一番至為深刻的話:“上好禮,則民莫敢不敬;上好義,則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則民莫敢不用情。夫如是,則四方之民襁負其子而至矣,焉用稼?”程樹德《論語集釋》所引“唐以前古注”有一段文字的解釋,頗為簡潔精要而且通俗易懂,抄錄如下:

“行禮不以求敬,而民自敬;好義不以服民,而民自服;施信不以結心,而民自盡信;言民之行上,猶影之隨形也。負子以器,言化之所惑,不召而自來。”

上行“禮”“義”“信”,下效“敬”“服”“情”,“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雖令不從。”“君子之德風,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風,必偃。”上行下效,君禮臣忠,何愁天下不治,何用君子親耕農稼。

【原文】

9、子夏曰:“君子信而後勞其民①,未信則以為厲己②也;信而後諫,未信則以為謗己也。”

《論語•子張篇》

【注釋】

①勞:指役使人民。②厲:虐待,折磨。

【翻譯】

子夏說:“君子要先取得老百姓的信任,而後再去任用他們;沒有取得信任就去任用他們,老百姓就會認為是虐待他們。(君子要先)取得君主的信任再去進諫;沒有取得信任就去進諫,君主就認為是誹謗自己。”

【解讀】

本章為子夏論信譽在上下級關係中的作用。

信譽是人和人之間交往的基礎,是為政者必須恪守的信條,也是為政者處理上下關係的重要準則。孔子說:“自古皆有死,民無信不立。”對百姓,必須先在他們心中確定自己的信譽,由自己的信譽到百姓的信任;有了百姓的擁戴信任,然後再勞役他們,使用他們;否則,百姓則會認為在虐待他們。對上級,對君王,也必須先取得他們的信任,獲取君王的信任後,然後再進行勸諫;否則,君王或上級則以為你在誹謗他。

【原文】

10、信譽的故事:冢樹系劍

季札之初使①,北過徐君。徐君好季札劍,口弗敢言。季札②心知之,為使上國,未獻。還至徐,徐君已死,於是乃解其寶劍,系之徐君冢樹而去③。從者曰:“徐君已死,尚誰予乎?”季子曰:“不然。始吾心已許之,豈以死倍吾心哉④!”

《史記•吳太伯世家》

【注釋】

①初:當初。用以追敘事情的開始。 ②季札:春秋時吳國人。又稱公子札。吳王壽夢少子。先封於延陵,稱延陵季子,後封於州來,稱延州來季子。以其賢,其兄諸樊、余祭、夷昧數次推讓君位於他,俱不受。 ③冢:高大的墳墓。 ④倍:違背,違反。

【翻譯】

季札剛出使時,北上途中經過徐君。徐君喜愛季札的寶劍,但口中未敢說出。季札心下已知其意。因為要出使中原各國,所以未將寶劍贈獻徐君。歸途中回到徐地,徐君已死,季札當場解下他的寶劍,系在徐君墳墓前的樹上,然後離去。隨從說:“徐君已經死了,還送給誰呢?”季子說:“不能這么說。當初我心裡已答應了他,難道因為他死了就違背我的心愿嗎?”

【解讀】

在信譽面前,通常可表現出三個層次:A:輕諾寡信;B:重諾守信;C:未諾而信。輕諾遭人唾棄,重諾受人尊敬,未諾而信則令人景仰。吳公子季札令人感動的就是未諾而信,僅僅是心許而已,而且心許之人已然與世長辭,更不必為之守信,你聽季札說:“始吾心已許之,豈以死倍吾心哉?”令人浩嘆!

相關文章
精选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