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中令鬚眉濁物汗顏的女性

2019-03-12 06:31:07

“閨中花柳質”,誠然女子如花似柳,既鮮妍嫵媚,輕盈裊娜;又弱不禁風,任人攀折。但危急時刻,能夠挺身而出、以弱勝強的女子始終不乏其人,她們不愧為令鬚眉濁物汗顏的巾幗女子。東吳的徐氏就是這樣一位徹頭徹尾的女中豪傑。她貌比西施,才智過人,膽略非凡,在大是大非面前清醒、鎮靜、從容,理性地面對突如其來的變故,用心譜寫出了一曲慷慨悲壯之歌!

孫權的弟弟、丹陽太守孫翊是個草莽英雄,他“性剛好酒,醉後嘗鞭撻士卒”,與張飛同樣因此惡習而小命休矣。所謂明槍好當,暗箭難防,他手下的督將媯覽、郡承戴員一直心存不軌,他們與孫翊的“從人”邊洪勾結,等待機會謀害孫翊。趁孫權討伐黃祖,他們定在孫翊大宴丹陽文武群臣的日子下手。人好不如命好,孫翊“金屋藏嬌”,娶了一位“美且慧”、會算卦的嬌妻徐氏。徐氏占卜這一日有大凶之象,勸丈夫不要出門見客。孫翊一直沒把女人放在眼裡,一意孤行,被手下媯覽、戴員買通的邊洪殺害。媯覽和戴員馬上殺死邊洪滅口,霸占了孫翊的家資和侍妾。他們看到徐氏的美貌時禁不住垂涎三尺,想據為己有。徐氏冰雪聰明,她深知:蠻力的反抗不過是拿雞蛋碰石頭,而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她裝作順從,說等“晦日”脫掉孝服後再喜結連理。就這樣徐氏贏得了寶貴的時間,她秘密地招來孫翊的心腹孫高、傅嬰,聲淚俱下地向他們訴說孫翊遇害的真相和兇手的歹毒貪婪。她曉之以理,動之以情的傾訴深深打動了孫、傅二人,得到了他們的同情和支持。隨後,果斷地設下良計為丈夫報仇雪恨。

轉眼到了月底,孫府上下籠罩在一片悲哀的氣氛中,唯獨徐氏“除去孝服,沐浴薰香,濃妝艷裹,言笑自若”。徐氏擺下“鴻門宴”,先約來媯覽,柔情蜜意地用美酒把他灌得半醉,再風情萬種地邀請他去後堂,使媯覽不禁酒不醉人人自醉,飄飄欲仙。到了後堂,徐氏高聲喊出埋伏在臥室中的孫、傅二位將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結果了媯覽。隨後又用同樣的辦法輕而易舉地收拾了戴員。徐氏這才重新穿上孝服,拿著媯覽、戴員的人頭來祭奠亡夫,她哭得撕心裂肺,讓滾熱的淚水帶走所有的傷痛和委屈。難怪葉晝在《李卓吾先生批評三國演義》中說:“徐氏真不愧為孫堅、吳夫人子婦,伯符、仲謀弟婦也。若孫翊似難為夫耳。”徐氏敏銳的洞察力、胸中自有城府的睿智和果敢的言行叫人拍案叫絕,望塵莫及,真可謂“學徐氏者,不能學其智謀節義,而但學其濃妝艷裹,言笑自若。為之一笑。”(毛宗崗評語)。

毛宗崗曾不無感慨地說:“何東吳奇女子之多乎!”吳太夫人是又一重量級人物,她和妹妹吳國太都嫁給了東吳的創始人孫堅。作為孫堅的第一夫人,不但儀態萬方,而且秀外慧中,處處以大局為重。吳太夫人得知“小霸王”孫策無端殺害於吉後,深感大事不妙。她苦口婆心地開導兒子,說他誤殺仙人,會折損陽壽,此罪需好好救贖,讓他去參拜破解。這在今天,屬於封建迷信的範疇,但在當時人們求神仙信巫鬼的狂熱痴迷氛圍中,孫策絕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吳太夫人正是看到了“玩火自焚”的危害,才想極力挽回這場大失人心的僵局。可惜“小霸王”剛愎自用,天不怕,地不怕,一意孤行,最終命喪黃泉,使吳太夫人的良苦用心付諸東流。

吳太夫人很有政治頭腦,她一言千金,巧妙地讓承襲父兄之業的孫權擺脫尷尬的境地。曹操覺得江東猛虎孫權有朝一日強大起來,會對自己造成威脅,就假借天子的名義讓他遣子入朝隨駕。孫權猶豫不決,處於進退兩難的境地。吳太夫人說為何不請周瑜和張昭前來商議呢,一句話點醒夢中人。原來在孫策臨終時,對孫權曾有遺言:內事不決可問張昭,外事不決可問周瑜。文臣張昭怕忤逆曹操而生禍端,說應該遣子入朝;周瑜說東吳地廣兵強,又有長江天險,沒有必要遣子而受制於人。吳太夫人很欣賞周瑜的見解。事實證明,孫權採納這一決策完全正確,為東吳的獨立發展進而鼎足天下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不僅東吳盛產才貌無雙的女子,中原地帶也毫不遜色。名人蔡邕的女兒蔡文姬才華橫溢,容貌姣好,其詩歌上的才華與天賦真令堂堂鬚眉望塵莫及!但她卻不幸被匈奴擄走,曹操花了大價錢才把她從塞外贖回來。她留下了很多優秀的詩篇,如《悲憤詩》、《胡笳十八拍》(存有爭議)。說到這裡,不得不破例說一下諸葛亮的妻子黃氏。雖然是出了名的醜女,但她“上通天文,下察地理;凡韜略遁甲諸書,無所不曉。武侯之學,夫人多所贊助焉”。在黃氏面前,連“智絕”的諸葛亮都甘拜下風,試問還有哪個男人不心悅誠服呢?當時這段姻緣被傳為笑料,有鄉諺曰:“莫學孔明擇婦,正得阿承醜女!”其實人的容貌是父母所賜,只不過是個“臭”皮囊,可世人對它卻著迷似地青睞。不僅想起周迅版的《畫皮》中那個吃人心的“九霄美狐”竟披著一副美麗、嬌小、溫婉的人皮,這不外乎是對世俗“容貌觀”最好的反諷。而心胸、才華與智慧才是人身上最寶貴的“美”,正是這些使黃氏自信,自信讓她美麗。她和諸葛亮相依相伴風雨中,事實證明諸葛亮的選擇並不是“美麗的錯誤”。我想那句鄉諺也應改為“要學孔明擇婦,正得阿承才女”。

這些女子要么美貌可人,德才兼備,要么文武雙全,智勇過人,她們不同於傳統的“三從四德”女子,她們的出現宣判了“女子無才便是德”的死刑!唯美的伊甸園中,亞當的一塊肋骨幻化出夏娃,難道這就注定了女性永遠是男性的附屬品嗎?難道注定她們天生就是弱者嗎?法國女性主義作家波伏娃在《第二性》中指出“女人是被塑造的”,是男權社會按照男性的要求塑造了女性。多少女性的才華被壓抑和埋沒,多少女性的青春和生命被摧殘、扼殺。雖然《三國演義》中這些女子在性格和形象上比較類型化,但是羅貫中真誠地肯定了女性,給了她們一片棲身的藍天。這對後世敘事文學中女性形象的塑造大有裨益,穆桂英、樊梨花和《紅樓夢》中的“女兒”等應運而生。

(選自竺洪波等著《縱橫三國》,上海辭書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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