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父母的迷之自信是從哪裡來的?

2019-02-12 03:24:08

從沒想過,我一個剛過了十八歲生日的妙齡少女,竟提前十年和我爸因為“管控孩子”的問題吵了起來,這個“孩子”年方二十七。

我哥是去年離的婚,瞞了一年,秘密還是順著蕭瑟季節的寒風吹到了我爸耳朵里,吹得家裡房上的瓦也開始哆嗦。

“爸,他們有問題也不是一兩天了,分開是成熟的選擇。”我這樣勸他

“他們有問題也不是一兩天了,為什麼偏偏這次就離了?”

“為了孩子,多大矛盾不能忍?”

“他一定有了思想包袱,我得去幫他解決!”

一字一句,帶著慈父關切的柔情,也帶著家長管控的強勢。

身為子女,因為那柔情,不對這強勢叫喊出聲。

所以當我爸帶著哭腔喊出“我這個做父親的,竟然是最後一個知道的,連外人都不如!”時,我在電話這頭弱弱回了句:也許正因為你是父親,所以不讓你知道,一是不忍,二是不敢。

成長中的我們撲棱著翅膀,想去犯下屬於自己的錯誤,但父母“愛的春風似剪刀”。他們努力想把子女身邊的每一顆潛在地雷挖走,可也許自己連地雷長啥樣都沒見過。

他們不知道,有時正是這份起源於甜蜜的負擔,才是我們生活倍感壓力和焦慮的根源。

△電影《被嫌棄的松子的一生》里,松子從小就不被父親喜歡,唯一能讓她討好父親的方式就是做鬼臉,長大後,做鬼臉成了松子遇到困難的本能反應。

我的高中上的是寄宿學校,隔一個月才能回家。聯考備戰的那段時光,令我恐慌的從來不是“考不上好學校這輩子毀了”,而是父母表現出的比平常多十倍的關心和照顧。

正上自習,班主任來到座位旁:“你爸爸電話找你。”

飯點下課的鐘聲敲響,樓梯拐角是提著保溫桶在寒風中跺腳的父母。

他們用緊張的語氣安撫我,用布滿皺紋的眼睛凝視我,老師在耳旁感嘆“你爸是這么多家長里最上心的!”,同學在一邊羨慕“哇,阿姨又送好吃的來啦!”

可是過分的關注,對成長中的我來說真的是壓抑。我只有滿心的焦慮甚至心酸,一次考試失利就要想起媽媽那雙眼睛,甚至覺得對不起保溫桶里的那些為我死去的雞。

我從來不是個愛學習的孩子,但我永遠記得媽媽開完家長會第一次笑著回來的樣子:“老師一直表揚你進步,不枉我和你爸費心養你一場。”

像不像電視劇《小別離》里那幾個青春期孩子吐槽的:

這世界有三種鳥,一種是先飛的,一種是嫌累不飛的,還有一種就是我爸你媽那種,自己飛得不咋地,下一窩蛋,把希望都寄托在它們身上。

於是在整個青春期里,我拚命學,為了不令他們失望,更為了逃離。

後來聯考,我考了全校第一,有了更多選擇權,在志願里填滿了外省學校。

上大學臨走那晚,帶著不捨,我把希爾維亞那句話寫進日記:世間所有的愛都以聚合為目的,唯有一種愛是為了分離,那就是父母對孩子的愛。

我也想用背影默默告訴他們,不用追。

△陳喬恩曾在綜藝《鏇風孝子》中說,童年媽媽經常打她,令她活在恐懼中。打罵,有時也是父母之愛的一種表達形式,但造成的影響和傷害,只有孩子自己清楚。

父母的生育,說白了一開始只是滿足自我需要,至於孩子,應該像紀伯倫說的那樣:因父母來到世界,卻非為他們而來。

這是段相互“利用”的過程:你靠我探索生命的意義,我靠你實現成長與獨立。

一直搞不懂為什麼愛就成了被絕對謳歌的對象,寫詞人還理直氣壯地用“愛是最大權利”洗腦聽眾,愛並不是完美詞啊。

看過一個小故事:父親一直有個心愿,給女兒買一艘遙控軍艦,因為他們新搬的小區裡有片人工湖:她肯定喜歡在湖上開船!但明眼人一看便知,到底誰喜歡呢?

在這個象徵主觀情感的動詞背後,藏著施動者的控制和占有,以及承受方的被動接受,其本質是束縛。

愛會變成一場綁架,在家長理解不了子女是獨立個體的時候。

歷史沿襲下來的親子關係里,子女的最高境界是“孝順”,對父母絕對順從,像不像一場恐怖主義?

△電影《大河戀》截圖。

電影《大河戀》中有段台詞:事實上我們很少能幫助親近之人,一方面不知道該給予什麼,另一方面,我們所給予的,不一定是他們真正需要的。這就是為何他們與我們如此親近,卻又如此疏遠。

愛不是恐怖主義式的入侵,能在自己世界裡獨自活得好的人,抱在一起才更能溫暖彼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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