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老粗們的那些豪邁詩

2019-03-07 00:18:51

1964年3月,毛澤東與身邊工作人員談話時曾說:“可不要看不起大老粗。一些老粗能辦大事情,如成吉思汗、劉邦、朱元璋等”。這些老粗們辦的大事情人所盡知,即便在文人墨客馳騁的詩詞領域,這些老粗們也出手不凡,脫口而出,自然而成,出乎本真,其所吟之詩詞擲地有聲,虎虎有生氣……

大老粗劉邦的《大風歌》大家耳熟能詳:“大風起兮雲飛揚,威加海內兮歸故鄉,安得猛士兮守四方!”堪稱千古絕唱。公元前196年,淮南王英布起兵反漢,由於其英勇善戰,軍勢甚盛,劉邦不得不親自出征。他很快擊敗了英布,並將英布殺死。在得勝還軍途中,劉邦順路回了一次自己的故鄉——沛縣(今屬江蘇省),把昔日的朋友、尊長、晚輩都召來,共同歡飲十數日。一天酒酣,劉邦一面擊築,一面唱出了這一首自己即興創作的《大風歌》。後蔡邕以大篆書歌勒石,至今兩千年。

南北朝梁代曹景宗為人爭強好勝,看書寫字,有自己不懂的地方,從不去問別人,全是自己望文生義,自己創造新字,即使是在公卿面前也從不謙虛恭讓。儘管識字很少,曹景宗平時卻喜歡作詩。一次,曹景宗征伐得勝而歸後,武帝在華光殿設宴慰勞眾軍。宴會上武帝令左僕射沈約賦韻,曹景宗等了半晌,沈約也沒有給他賦韻,曹景宗臉色不平,於是向武帝請求賦詩,武帝說:“卿伎能甚多,人才英拔,何必止在一詩”(《南史·曹景宗列傳》)。時曹景宗已醉,堅持請求要賦詩,武帝只好讓沈約給他賦韻,這時韻已賦盡,只剩下“競”和“病”兩個字。曹景宗聽了二話不說,操起筆來,一氣呵成:“去時兒女悲,歸來笳鼓競。借問行路人,何如霍去病?”寥寥數語,便把打仗前大家對他的擔心與得勝後的夾道歡迎十分藝術地勾勒出來了。並與長於作戰的霍去病相提並論,英雄豪氣充溢詩作。武帝聽後,驚嘆不已,大文豪沈約和朝中賢臣聽後,也稱嘆竟日。曹景宗只流傳下來這么一首詩,但僅此一首,便足以力壓有梁一代無數綺靡詩文而傳世不朽。

北齊的斛hú律金,性格耿直,善於騎射,長於用兵,是具有豐富軍事經驗的名將。戰場上,他觀察一下地面,就可以判斷出敵軍的遠近;他望一望飛塵,就大致知道敵軍騎兵、步兵的多少。這位目不識丁的大將軍苦練後居然成了詩人,他初學詩時,不知從何入手,有人教他只要四面平正即可。後來他刻苦學習民歌和作詩,終於寫出《敕勒歌》:“敕勒川,陰山下。天似穹廬,籠蓋四野。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現牛羊。”這首詩粗獷豪邁,很有氣勢。公元546年,統治中國北部的東魏和西魏兩個政權之間爆發一場大戰,東魏喪師數萬。軍心渙散,主帥高歡為安定軍心,在宴會上命大將斛律金唱《敕勒歌》,群情因之一振。由於其曲調失傳,我們如今只能閱讀它的歌辭而無法欣賞它雄渾優美的音律,實在遺憾。劉繼興考證,《敕勒歌》最早見錄於宋郭茂倩編《樂府詩集·雜歌謠辭》。本為鮮卑語,北齊時譯為漢語,成了傳世名作。

宋代江少虞所輯的《宋朝事實類苑》記載:宋初將領曹翰平定江南中獲取了戰功,待衛京城多年,數年未得升遷,依然原地踏步。一日,御宴賦詩,曹翰因是武人未得參與其事,於是,寫了一首七律,逕自送給了宋太宗。詩曰:”三十年前學六韜,英名嘗得預時髦。曾因國難披金甲,不為家貧賣寶刀。臂健尚嫌弓力軟,眼明猶識陣雲高。庭前昨夜秋風起,羞見盤花舊戰袍。”詩寫得充滿陽剛之氣,句式整飭,撫今思昔,涌動心中的是“老驥伏櫪,志在千里”的豪情。宋太宗看了詩句之後,惻然心動,於是曹翰“驟遷數級”。

老粗黃巢的詩也寫得激盪風云:“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後百花殺。沖天香氣透長安,滿城盡帶金黃甲。”自從陶淵明“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名句一出,菊花就和孤標傲世的高士、隱者結下了不解之緣,幾乎成了封建文人孤高絕俗精神的一種象徵。黃巢的菊花詩,卻完全脫出了同類作品的俗套,表現出全新的思想境界和藝術風格。黃巢出身鹽商家庭,善於騎射,粗通筆墨。“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後百花殺。沖天香氣透長安,滿城盡帶金黃甲。”他還寫過一首《題菊花》:“颯颯西風滿院栽,蕊寒香冷蝶難來。他年我若為青帝,報與桃花一處開。”也頗有王者氣象。

清代陝甘總督楊遇春,一日游臥佛寺,口占一絕:“你倒睡得好,一睡萬事了。我若陪你睡,江山誰人保。”此詩格調頗高,詩意甚好。楊遇春善打硬仗,多次平叛,鎮馭邊疆有方。一生交戰數百次,戰法多變,作戰勇敢,且喜歡一馬當先身先士卒,臨戰常頂石冒矢衝鋒陷陣,未曾受傷,有“福將”之稱,辭世後,諡號“忠武”。

有“布衣將軍”之稱的愛國將領馮玉祥也是大老粗作詩之典範。他小時候沒讀過幾天書的馮玉祥將軍,一生中竟寫下了1400首詩。他的詩都是有感而發,語言質樸,明白如話,是憎愛分明、雅俗兼備的口語詩體。他曾自謙地說:“我的詩,粗而且俗,和雅人們的雅詩不敢相提並論,因此,我只好叫做丘八詩。”“丘八”兩個字合在一起就是一個“兵”字,是指當兵的人。周恩來曾對馮玉祥獨樹一幟的丘八詩作過高度評價:“丘八詩體為先生所倡,興會所至,嬉笑怒罵,都成文章。”戎馬生涯中,每當駐紮在一個地方時,馮玉祥都要抽閒暇時間,親自帶領部屬官兵大量植樹,被當地民眾尊為“植樹將軍”。他還十分注意愛護樹木。行軍打仗時,他都勸誡士兵,不許踐踏樹木。屯兵徐州時,他發動廣大官兵植樹造林,曾作護林詩一首:“老馮駐徐州,大樹綠油油,誰砍我的樹,我砍誰的頭。”其愛樹之情,可謂真切。其朗朗上口之詩作,很是幽默。

被人稱為“三不知將軍”(不知兵有多少、不知錢有多少、不知姨太太有多少),土匪出身的北洋軍閥張宗昌,識字無幾,但他竟然出了一本《效坤詩抄》,其中一首模仿漢高祖劉邦的《大風歌》,題目就叫《俺也寫個大風歌》,詩云:“大炮開兮轟他娘,威加海內兮回家鄉。數英雄兮張宗昌,安得巨鯨兮吞扶桑!”還有一首《天上閃電》詩寫道:“忽見天上一火鏈,好像玉皇要抽菸。如果玉皇不抽菸,為何又是一火鏈?”前一首頗有氣勢,後一首則想像很奇特。

軍閥中頗具傳奇色彩的韓復榘斗大的字不識一筐,但在任山東省主席時,卻到處發表演講或吟詩。有一天,他遊覽山東泰山,詩興大發,口占一首,叫人筆錄下來:“遠看泰山黑糊糊,上邊細來下邊粗。有朝一日倒過來,下邊細來上邊粗。”隨從們個個歡呼道:“大帥,好詩!”又有一天,他興致勃勃遊覽山東濟南市趵突泉,即興吟一首詩:“趵突泉,泉趵突,三個泉眼一般粗,咕嘟咕嘟又咕嘟,你不咕嘟他咕嘟。”遊覽大明湖,他也寫詩:“大明湖, 湖名大,大明湖裡有荷花,荷花上面有蛤蟆, 一戳一蹦達。”韓復榘的詩大都很“打油”,但也透著幾分梟雄的豪氣,韻腳也押得不錯。韓復榘主政山東期間,還是辦了不少實事。1938年,韓復榘在開封被蔣介石誘捕後,蔣為搜羅韓復榘的罪名,曾召見時任國民黨山東省政府委員兼教育廳長何思源,開口先問:“韓復榘欠你多少教育經費?”“韓復榘是怎樣賣鴉片的?”何思源不肯落井下石,直言道:“韓復榘從未欠過教育經費,也並不出賣鴉片。”

軍閥孫傳芳曾云:“秋高馬肥,正好作戰消遣”。這位軍閥大老粗儘管思想荒唐,窮兵黷武,應當批判,但其表述也還是頗有詩意的。

另據野史記載,古代有位將軍是個典型的大老粗,他偶爾作詩,也是快人快語。相傳有一天,他望著窗外的鵝毛大雪不由詩興大發,口占一首詩:“什麼東西天上飛,東一堆來西一堆;莫非玉皇蓋金殿,篩石灰呀篩石灰。”儘管意境較差,但頗有些豪邁之氣。

最了不起的是朱元璋老先生。大字不識幾個的他在戎馬生涯中屢有佳作出現。如吟南京燕子磯:“燕子磯兮一秤砣,長虹作桿又如何?天邊彎月為秤鉤,秤我江山有幾多”。如此大氣磅礴且極富想像的隨口之作,足令天下所有詩詞都黯然失色。“雪壓竹枝低,雖低不著泥。明朝紅日出,依舊與天齊”,“雞叫一聲撅一撅,雞叫兩聲撅兩撅。三聲喚出扶桑來,掃退殘星與曉月”。也都是朱元璋的大作。他還有一首詩,更是胸藏宇內吞吐日月:“天作羅帳地為毯,日月星辰伴我眠。通宵不敢長伸腿,恐將江山一腳穿。”老朱真的太偉大了,在詩詞王國里,你簡直也是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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