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影:沉默而洶湧的父愛

2018-09-26 01:17:25

文/姜小喵

圖片來源網路,著作權歸屬原創者

“父親是一個胖子,走過去自然要費事些。我本來要去的,他不肯,只好讓他去。我看見他戴著黑布小帽,穿著黑布大馬褂,深青布棉袍,蹣跚地走到鐵道邊,慢慢探身下去,尚不大難。可是他穿過鐵道,要爬上那邊月台,就不容易了。他用兩手攀著上面,兩腳再向上縮;他肥胖的身子向左微傾,顯出努力的樣子。這時我看見他的背影,我的淚很快地流下來了。”

——朱自清 《背影》

​年少時讀朱自清先生的《背影》,只知道這是愛;是父親笨拙而又費力用心表達的關懷與愛護。但彼時,也說不上有多大的觸動與感悟。

畢竟,一部經典作品需要不同的人生經歷來豐富書中的場景細節,需要情感的積累去貫通書中意境;生活著經歷著,突然有一天就醍醐灌頂了。

心之所至,情之所願。

都說,父愛如山,偉岸絕倫。也說,父愛如燈,照亮前路。父愛,是一座山峰,可遮擋風霜雪雨,庇佑出一方安然天地;父愛,也是一片大海,讓我的靈魂即使遇到電閃雷鳴依然平順容和……但我更願意將父愛濃縮為一堵背影,沉默堅定執著,在人生的每一個階段穩穩地候在身旁,讓我們心安,讓我們篤定,讓我們知道走累了,走不下去了,還可以回家。

父親,將對兒女壯實而洶湧的愛全部藏進了背影里。

有一種記憶可以很久遠,有一種思緒可以很綿長,有一段無知的歲月曾經割裂過那剪背影,讓我始終無法釋懷。

高二下學期,年級開表彰會,邀請優秀學生代表的父母參與,順道分享一下親職教育對子女成長的重要性。我是班長,那會我哥剛考上985高校,班主任特地交代一定將要家長請來分享經驗。

說實話,我內心很糾結。

那時候的小喵,敏感自尊,內心蘊藏著濃郁的自卑感。

原諒那時的我,還不能坦然地面對出身農村的心理落差,內心也還不夠強大到能自我消化家庭背景的差異帶來的人生差別。

我躲閃著,粉飾著自己的出身。我不知道究竟在害怕什麼,只是無端地覺得別人會因此低看我一眼。

是啊,現如今看來的每一個亮堂自信的身姿背後,都藏著一段妄自菲薄的過往。——長大,就是正面接受自己。

我爸還是來了。

即便隔著浪濤翻天的歲月長河,我依舊清楚記得那天的情形。

當時剛從老師的辦公室捧著送給家長的小紀念品回到教室,我便看見父親孤單又緊張不安地坐在了教室中央。

我不知道是誰將他領進去的。明明離座談會還有半小時,其他家長都被安排了在別處。

同學們好奇地打量著他,紛紛猜測是誰的家長。

我站在門口,看著那個衣衫簡樸,精瘦但努力挺直的背影,聽著同學們也許無心但有點尖酸刻薄的言語,心裡莫名就騰起了一團火,燒得我口乾舌燥,燒得我滿臉通紅,燒得我無法挪動雙腿,坦然地向他走去,開誠布公地告訴所有同學,這是我爸爸,我爸爸是一位農民。

最終我還是克服所有心障,將父親領出了教室;我終究還是不能將他置在那種尷尬又心酸的境地。

我們父女兩人站在走廊上說話,我爸見到我很是高興。但我的全副心思全落在對抗身後無數雙眼睛的審視探究上。我握緊了拳頭,努力挺直了身姿。還好,身邊還伴著另一剪身影。

周末回家,母親對我說,父親念叨了一周,他說這輩子覺得最驕傲就是開家長會那天,老師們都在誇讚他的女兒,學習好,懂事有禮貌;他作為父母,在教育兒女上很成功……我爸一直覺得自己無甚本事,臉朝黃土背朝天了小半輩子,兒女的生性出息終於讓他覺得那些年被生活壓彎的脊樑且能再挺一挺……

我很赧然,也許只有歲月知道我曾經無知地傷害過父親,曾經背棄過那抹為兒女遮風擋雨的背影。

參加工作後,回家的公車只能到鎮上的總站,到家還要走上好長一段路。於是無論晴天雨天,我爸一定會在公交總站等我。每回我下車,就能看見他坐在機車上的背影,靜默著,守候著,指向家的方向。

走的時候,他也一定要親眼看著我上車後才會離去。班車不多,很多時候都要等;好幾次,我讓爸先回去,他亦不言語,只是站到了別處,不遠不近能隨時知道我的動向。有時候我回身看到他那個固執而沉默的背影,總有一種暖暖的心疼的感覺。

我們都是不善表達之人,有些愛也總是說不出口。

又過了幾年,買了車,走的時候父母必定要帶著兩隻毛孩子一起到巷口送行。直到汽車發動,依舊能從後視鏡中看到他們矗立原地目送——我已經不能為你們再做什麼了,只剩下我的目光可以護送你們一路前行。

鄰居們亦會笑話爸媽說,一雙兒女每個周末都會回來探望你們,每次走的時候還要搞得如此有儀式感,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一別就是此去經年呢~~

父母笑而不語,但心裡應該都是沉甸甸的愛吧。

有時候周末陪老媽去散步,去菜市場買菜,那些熟悉的叔伯阿姨們都會很羨慕地說,哎呀,你女兒又來陪你買菜了,真孝順~~

年少時,你們陪著我們成長;現如今,我們願意陪著你們閒話家常,打撈光陰,花白了歲月……

曾不止一人問過小喵,那么努力是為了什麼?

因為我也要成為那樣的背影,沉默、寬厚、執著、守望,為我所愛的人遮風擋雨,帶來心安福祉,一同經歷生命的洗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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