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義不會失聯,作惡總要失眠

2019-03-06 06:13:47

在輾轉反側睡不著的夜晚,他仍然應該相信:正義不會走遠,更不會失聯,哪怕自己曾經親手丟棄過。

文 | 段修健

周日晚,編輯部集體失眠。不,用蔡老師的話說,是和夜晚失聯。失眠和失聯看上去毫不相干,其實暗藏的隱秘聯繫值得玩味。你看這些天,就會有很多人失眠。比如中央巡視組向多個央企反饋了巡視意見,影視行業的“潛規則”也被中紀委派駐領導明確點出。睡不著覺是肯定的,弄不好下一步還要接受組織審查,自然就要和外界失聯。

正義沒有失聯,兜了一圈後重回法庭,兩場死刑為多個家庭無數夜晚的失眠劃上句號。對於身在湖北鹹寧的劉漢,徹夜難眠總是難免。被執行死刑前,他和親屬隔著鐵窗握手道別。有關方面公開了會見畫面,這很少見。他的過往所為,可稱窮凶極惡;但生命即將終結,真性流露又讓人唏噓:積累資本的方式有很多種,但與權勢勾結下的“以暴制暴”已經無處可躲。“血酬定律”時代必須成為過去,人性的善惡之爭總會分出高低。地方政商關係會進入新時期,野蠻原始的博弈方式不會立即銷聲匿跡,但遲早是眾矢之的。

千里之外的趙志紅看上去睡得也不好。結果早已料到,反而要想的事更多。有些不一樣,他沒被要求穿黃馬甲。幾天的庭審一片平靜,但最後宣判時出現了小插曲:當審判長詢問是否提出抗訴時,趙志紅聲音低沉地說:“考慮一下。”已經承認了全部罪行,還有什麼好考慮的?如此回答很出人意料,更會讓當事人家屬有些難以接受。但轉而一想,這的確是他的合法權利。允許他考慮,也是程式上的正義。

復盤呼格案,後背一陣冰涼。換作是我們自己,一樣無力。其間有太多小機率事件(例如真兇出現),其中一環斷掉就不會有今天的幸運結局。同類案件面臨的最大難題是,當事人要挑戰的是一整套司法程式,而不是某個人、某個機構。面對已走完程式的既定事實,以一己之力幾乎沒有可能向其叫板,更是很難有實力與之較量。

從抓捕、審訊、起訴直至審判,每個環節面對的都是具體的人,但最終將命運定格的是冰冷的公章,背後是看得見卻摸不著的國家機器。想找個人出來理論都沒可能,追責就更是奢望。一個以集體名義做出的判決或決定,特別是在窮盡審判層級之後,複查很艱難,幾乎不可逆。指望其中少數辦案人的良心發現,或者領導批示扭轉乾坤,不是沒有可能。但被卷在龐大組織的車輪里,更何況還牽扯方方面面的利益,個體能發揮的作用實在有限,很難一下子扭轉全局。又有幾個家庭能耗得起?大多為了生活不得不向“算了吧”三個字低頭。呼格案會不會像報導所說,成為中國法治里程碑?恐怕暫時還不足以。如果真要被載入史冊,這類百轉千回的案件本身沒什麼可值得點讚,而應是因為這些案件引發了偵辦、審判理念的轉變,以及推動了申訴與監督渠道變得暢通。

因為佘祥林、呼格吉勒圖等人的遭遇,媒體的作用被抬得很高。聽同行說,小販兜售的《上訪指南》里,各個媒體選題的口味特點是重要章節。雖然是無奈之舉,底層百姓會把記者當做“救命稻草”。在這類冤案平反昭雪的背後,媒體和記者確實功不可沒。但依靠媒體報導改變事情走向,目前還只是孤例,並不是穩定的常態。想建設一個法治國家,媒體不該也不能缺席。但單純依賴媒體伸張正義,恐怕也難靠得住。這些可遇不可求的偶然因素不可能改變眼下的法治境況,正在試點的司法改革才是希望所在。

欣慰的是,時隔十九年之後,呼格吉勒圖的母親終於能安心睡一覺。有記者問她,這個事情對中國法治的意義。老太太文化程度不高,說的理絲毫不輸:“我對這個法治國家,真的信心挺大的。既然咱們國家講法,以後的法律肯定是公平公正地去辦這個事情”。那位已被批捕的特偵組長,不知道能否聽到這番話。在輾轉反側睡不著的夜晚,他仍然應該相信:正義不會走遠,更不會失聯,哪怕自己曾經親手丟棄過。法律不會饒過他做的錯事,但也不會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好好睡覺,配合調查。除了法,別的什麼再也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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