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未來的人才有未來——老馮與80後聊小時代青年夢現場實錄

2019-03-08 11:06:19

蔣方舟:首先謝謝大家在這樣一個下午,來到萬通中心參加的萬通主辦的這次“老馮與80後聊小時代青年夢”活動。可能很多人看來我們現在所處的是一個很大的時代,而事實確實如此,你看新聞、新微博就會發現時代變換非常快,現在一年之內發生的變化,可能比得上過去的十年甚至是一個甲子的變化。但是放到個體上面而言,這又一是非常非常小的時代,為什麼這么說?我是89年出生,跟我一輩的人,我們是沒有共同記憶的一代,我們沒有經歷過建國、戰爭、文革、知青和上山下鄉,從這種層面上來說,我們所有的記憶都是非常小的,我們所有的情懷都是非常小的,我們甚至對於時代、對於家國的理解都是非常小的。那么在這個小時代當中還能不能談所謂的夢想,這是很多人心中的疑問,有人形容這一代是我們被成功學綁架和踐踏的一代,這一代的夢想是什麼?所以我們今天請來三位,一位是大家非常熟悉的萬通控股董事長馮侖,還有80後創業者杜夢傑,以及草根作家崔驥。我們一起來聊一聊在這個時代,小時代青年的夢想是什麼?

首先問題是要問馮總的,因為您是台上最年長的。可能您對待時代的態度,會比其他人站得更高一些。現在有一個很紅的書就是任總寫的回憶錄,我上次採訪您,您說您這一代是有家國情懷的,您也屬於大時代的人,您怎么看待大時代和小時代的關係?

馮侖:看見未來的人才有未來

馮侖:原來我一直以為,活到一定程度,就會變成有高度、有深度、有廣度,但沒有溫度的人。因為凡是有高度、深度、廣度的人,一般溫度都比較低。遇到事比較沉著,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無故加之而不怒,猝然臨之而不驚。沉得住氣,不輕易發表意見。但現在我發現,隨著我們網際網路時代的開放,高度沒上去,大家反而越來越喜歡低俗,這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就像鄭智化(聽說他腿有殘疾)說的,他總是從底下看人生,看到的人生更精彩。一般人往高看,看到臉,往下看到腰,再往下看到了腳後跟。鄭智化看到了大家沒有正視的東西。50歲以後看的東西,比我20多歲想像50多歲看到的更讓人開心,開心的原因就是這個世界更加真實了。

而且,事兒也越來越小了。原以為我們可以管大事——家國情懷,現在看不能,為什麼?社會各有分工,藝術家管藝術家的事,官員管官員的事,在商言商,我自己說要守本分,看管好屬於自己這攤兒的小事。另外,現在的時代似乎變得更淺顯。所謂深刻其實非常簡單,就是把痛苦像醃鹹菜一樣醃著,最後拎著兩根黃瓜出來,這叫深刻。凡是痛苦、沉澱而又不能流動、不能瞬間用感覺器官化解的東西,就是深刻的。像陝西、山西、河南那些作家都是深刻的,為什麼呢?因為一痛苦幾輩子都痛苦,於是老問一些終極問題。你看路遙當年寫作,桌邊這兒擱一碗白水,那兒擱一個饅頭,最後寫出來《人生》,很深刻。但是深圳、香港為什麼不深刻呢?因為再多的痛苦晚上去酒吧、夜總會一泡就沒了,深刻不了。

現在的小時代,跟我原來想像中的要活到50多歲的情況正好相反,第一變低了,第二變小了,第三變淺薄了。我覺得很對不起這個時代,因為我出生的時代要求我們變成高端、情懷、深刻的人,基本上都在兩個地方待著,一個在家懷才不遇待著,一個在培訓機構,或是配合司法工作待著,所以我覺得還是低點,小點,淺點好。

小時代和大時代的青年,最大的不同是辭彙不一樣。賈平凹有篇散文,講兩個年齡和我差不多的陝西人,蹲在茅坑一邊拉屎,一邊大談伊拉克問題,國際大事侃侃談了一圈,最後提褲子一擦屁股,才發現沒帶手紙。上廁所帶手紙這么大的事都忘了還在關心國際局勢。這當然是個笑話,不過陝西人大體屬於這種大時代的人,因為他們的情懷都是五千年的。前陣子我寫任志強的序,裡面提到老任就是詞兒大,動不動說的就是全國的事,北京都輪不上,一說都是少說50年,稍微一出去就是幾百年。

80後和90後一般都是說自己,最多說說同事,說說北上廣就算大事了,另外就是研究自己的房貸、談對象、上班這些事,再一個就是玩、旅行,買什麼?這種區別實際上是思維方式的差異,是管自己的事還是管閒事。大時代的人就是管閒事,80後90後最大的優點就是開始管自己了,這個社會我覺得自己的事都管不好,別人的事肯定也管不好。

另外,信息的獲取量也有很大差異。大時代的人基本用眼睛閱讀,最多用點耳朵。現在大家感知信息幾乎五感調動,信息量非常大,帶來一個好處,第一就是所謂素質在提高,適應性在加大;第二個就是創造性也在加大,到現在為止獲取知識的成本是越來越低,原來獲取知識的成本高到一個村里得供一個老爺爺,這個老爺爺一死,這個村里都成文盲了。現在知識的成本低到滑鼠一點什麼都有,但是創造的成本越來越高,你知道的大家都知道,所以創造和創新的壓力會比以前大。

再一個就是個人的權利意識在加強。做房地產客戶服務,你會發現70歲左右的客戶是大敘事,遇到分歧或問題,從來不知道找律師,你給他花錢請律師他都不相信,他永遠相信階級鬥爭,因為階級鬥爭是他們生命中的主鏇律。40歲左右的業主就要好溝通很多,再年輕的30歲以下的客戶連見面談都不用,直接找律師打官司就OK了。這說明現在年輕人的權利意識、規則意識開始增強。這一代人變得具體了,知道自己了,疼自己了。

80後、90後是中國未來20年的希望,這是廢話,我乾爹以前老諷刺我,你總說那些永遠正確的廢話,但是我不能不這么說,我得罪不起後來人。但這的確是真心的肯定,看見未來的人才有未來,歡呼未來的才創造未來,站在未來來看今天的人才有快樂。

樣本青年杜夢傑和他的追夢網

蔣方舟:剛剛馮總說了很多對於這個時代表示樂觀的話,其實我相信身在這個時代當中的年輕人,有一點是最有同感的,其實時代越小,人的壓力反而變得越大,首先每個人的起點不像是五六十年代那么平均,但是社會對於成功的標準卻是越發單一。在我國小讀書的時候,語文課本上曾經有一個冒號的用法,裡面造的句子是這樣的,說“小明考上了北京大學,小華在國家機關工作,我在百貨公司當售貨員:我們都有光明的前途。”但是現在這句話現在根本不可能,這三個人的前途怎么會是完全一樣的呢?

這個時代其實對於成功的標準非常單一,所以今天我們請來兩位“樣本青年”,我們不能說榜樣青年,但是是“樣本青年”,讓他們來談一下這個時代中的感受。第一個要介紹的是杜夢傑,他和我一樣大,都是89年的,我剛剛跟他聊了一下他的人生經歷,講到大三的時候去休學一年去環遊世界,去了阿富汗、去了印度、去了尼泊爾,很了很多很多地方。他現在是一個網站的CEO。我第一個問題是想對於一個89年的CEO,你對你的網站、對你的生意、對你的夢想和這個頭銜是怎么看待的?

杜夢傑:我們這個網站叫“追夢網”,是幫助你去實現你的創意、你的夢想、你的計畫,幫你籌錢去實施你的夢想和計畫,這看起來是一個非常美好的網站,但是它並不是一個公益網站。辦這個網站的起因是當時我讀大三的時候很迷茫,因為大四讀書你要面臨著考研、找工作還是出國,當時我也挺糊塗的,因為我自己會比較關注西方的年輕人他們的生活方式、行為動態,在西方的年輕人考上大學,或者找到工作,他們不會急於把自己投入到求學或者工作當中,他們會有一定的時間去國外尋求旅行,通過這些時間去思考,有所鍛鍊。我也很迷茫,是不是也可以休學一年去環遊世界,思考自己究竟想成為什麼樣的人,以後從事什麼樣的事業,這個世界又是什麼樣子的,我希望建立自己的認識和判斷。當時在2011年要休學和環遊世界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當時我家裡完全反對,他們也不給我錢。於是我寫了一個兩萬字的文章放在網上,於是籌到了6萬塊錢,幫助我實現夢想。後來我想我是不是可以成立一個平台,把這些想法放到這個平台上,去實現他們的夢想,這是我的一個初衷。初衷是源於這次經歷。

2011年我回來,我邊讀大四邊做這個網站,我當時是做著玩的,去年4月份我快要畢業的時候,受到了很多媒體的關注,我們也的確幫助了一些人去實現自己的計畫和夢想,我覺得夢想越來越接近現實,也的確得到了資本和媒體的關注,我發現可以把它當成我的一個事業去做。因此,那個時候是比較認真地籌劃,開始去建立了我的團隊。現在我覺得第一是把它當成一份事業去做,第二是這個事業能幫助一些人實現社會價值,這個夢想很值得我繼續努力。我帶來了一個小伙子阿菜在我們網站上成功募集的案例,我們可以看一下視頻。

這個人是一個85後,他辭去工作後去環遊世界,想把全世界各地不同人他們的工作、他們的創新通過紀錄片的形式拍攝記錄下來,但是他做這個事情需要錢,他就通過我們這個網站發起他的夢想計畫,非常詳細,得到了很多支持者,成功籌集了16萬塊錢,讓他完成了這個計畫,採訪了一些諾貝爾獎獲得者和英美一些主流的企業家,這個事情非常非常鼓舞人心。

蔣方舟:我看完之後有一個問題,因為眾籌這個概念在國外和中國都有,我特別好奇的是你最頻繁看到人們的夢想是什麼?因為大家都覺得夢想和現實應該是分開的,現實是我變得更有錢、更有名。你可能看到很多人的夢想是要拍一個紀錄片,或者我要出一個唱片,其實他最後的目的也是變得更有錢、更有名。那這個夢想到底是什麼樣的,或者你的網站上夢想是怎么去定義,和現在怎么區分開呢?

杜夢傑:我覺得夢想和現實應該也可以結合得很好的,我自己的追夢網就是這樣的例子,我想去做網站我就做了,我最開始沒有想到做這個網站能幫助這么多人能實現自己的夢想,甚至得到社會的關注或者資本的幫助。追夢網它是我的一個興趣和夢想,同時它也變成了我的一個事業,同時也是受到資本認可的事業,我沒有想到我能幫助這么多有創造力的人實現自己的夢想,通過這個事情本身也完成了他們的價值。我覺得夢想和現實可以結合得非常好的,你腳踏實地,仰望星空。

樣本青年崔驥:朝九晚五不耽擱夢想發芽

蔣方舟:我下面要介紹的這位也是樣本青年,他叫崔驥,他是朝九晚五的公司白領,但他有另外一個身份,就是寫作者,他家裡有很多碟、很多書,馬上三聯出版社會出版他的一部作品。我特別好奇的一點是你是把看書寫作當做工作之餘的消遣,還是你工作是為了養活看書寫作這么一個夢想?

崔驥:工作和讀書都是我非常熱愛的兩件事情,我一直沒有把工作和錢劃上等號,把讀書和追求劃上等號,我把讀書和工作當做我人生的兩條平行線在走,我不去走鋼絲,不會迎合去追求工作上的術和道,也不會在家裡關在書房裡一貧如洗地讀一些殘破的書。

讀書對我而言,像魯迅有一篇文章叫隨便翻翻,裡面說“只要拿到一本書我就會把它拿起來,我看一下目錄或看幾頁文字就完了。”不管它是正統的還是低下的。可能我們更熟悉的是陶淵明說的“好讀書不求甚解”,但是還有一句,“每有會意,便欣然忘食”,我在大學的時候至少有三次這樣的體驗,突然間發現沒有吃飯,但是已經過了飯點好久,這種體驗非常非常美妙,可能很多人夜裡想要上廁所的話就會酣暢淋漓,我也有一個習慣,叫起而夜讀或看一部電影也是一個酣暢淋漓,就是把看書和工作、看電影當成我正常中要做的事情,我從來沒有以寫書為目的來看書,沒有功利性地去解決人生中和生活中的某個問題,工具書只占我閱讀的十分之一,可能還不到,我現在看人文、社科所有領域的書,基本的經典我大概多知道,或者是翻過或者是通讀,但是我不敢說我吸收了多少,我是那種欣然忘食也會欣然忘記的。

談到工作,我還要披露一個細節,這個細節跟工作有關係,也跟萬通有關。我在2011年的時候參加過萬通20周年年會,但那個時候我還不是萬通人,坐在中後的位置。其實我印象最深得是萬通20周年的主題叫“理想豐滿”,我參加過、了解過、見識過各種大型企業的周年慶典,從事沒有一個企業會說“理想”,從來沒有一個企業還敢說自己理想豐滿。那時候我對萬通的印象特別深刻。

如果再回到工作和讀書上來,一方面我想做好一份工作,那是我人生需要做的事情。如果我在一個很俗的公司,像很多房地產公司可能每天晚上9點鐘回家,每天早上8點上班,我想我這種隨便翻翻的心情就沖淡了。所以上兩家公司離職之後,我毫無考慮就選擇了萬通。

蔣方舟:我特別好奇,馮總您現在聽他這樣贊同萬通很開心,背後會不會覺得還要加強企業管理?

年輕人要警惕一錢障目,不見泰山

馮侖:沒有,我可以體會他的心情,讀書很有樂趣。我一直說追求理想,順便賺錢,必須賺錢。因為你不賺錢,追求理想的時間痛苦會長一點。我認為在一個公司實際上就強調一件事,我們的眼睛比錢看得稍微遠一點點,你如果只看見這個錢,那么就叫一錢障目,不見泰山,那就是過去講的唯利是圖。我們稍微比錢看得多一點。拿炸油餅舉例,一個人只看多了油餅上的錢,他就會用地溝油,包裝的時候就少拿一張紙,減少一點成本。但是如果你看到了吃了這種油會不健康,你就一定不會用地溝油,給人包這個餅的時候可以多拿一張紙,不會燙手,你心情會舒服一點,對方也會感受到你的照顧,他就會更多地光顧你的油餅攤,你的生意就會更好。

我講的追求理想、順便賺錢,不是說我要刻意這么做,而是我觀察到好多人都是這么賺到錢的,我覺得是有道理的。說句坦率地話,公司一個月給的薪水確實只夠生活,大富大貴作為一個年輕人來說,不管你在哪個公司都是很不可能的。所以4000和4500沒有什麼本質的區別,那我就覺得你不要為這500塊錢天天鬧心,甚至說4500和5000人生也沒改變。我這個人的性格是沒有什麼根本性變化的事我都妥協。但是發生質變的事不能妥協,你堅持一下,沒準人生就不一樣了。我不認識小崔,前陣子說過有一個新來的員工很棒,寫了書,讓我關注一下。我很吃驚,是三聯出版社出的書,第一公司沒有花一分錢,第二也不是我幫助找的,可見他的能力得到了出版公司的認可,這個特別值得尊敬。

另外,我們公司還有一些喜歡搖滾的,具備各種才藝的員工,這樣出類拔萃、有個性的員工也是小時代的特點,他們追求的事都不是巨觀敘事,都是個人樂趣的事,但是社會由無數這樣小的理想凝聚起來,就是我們今天需要關注的一個時代的發展脈絡。所以不用擔心沒有偉大的像任總這樣大時代的人,我們未來就沒了方向。沒事,我們每個人都挺有方向的,加到一起,未來一定是比我們想像得要好。

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

我現在做生意20多年,我想說說讀書有用在哪裡,不是說直接跟賺錢有關,但是做生意過程最重要的事情是人,“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你要讓客戶把錢從他口袋裡拿出來給你,客戶也是這樣,狗不是你的客戶,人是你的客戶。所以你要懂怎么樣讓他能夠很自願、快樂,而且超出預期的給你,所以你要懂人。你讀了很多書以後,能彌補你個性和人生經驗的不足,這個非常重要。所以一般成功的生意人都很懂人,他哪怕沒讀書,他的人生經驗也是懂人,這就是我們過去講的社會大學。

第二讀得書多了,你跟人溝通的時候頻道就多,你去見什麼人都是有底氣的。比如說他懂歷史你就調到歷史頻道,聊文學你就調到文學頻道,懂法律你就調到法律頻道,不管怎么樣,你的頻道多了以後跟人溝通特別容易。另外辭彙量大了以後,也會拓展你的思維空間,創新有時候就是無意中聯想的觸發,也會對你的創新有幫助。

還有一個更有幫助的是過去講”底肥越好,不怕莊稼長不高長不大“,就是有了這個東西你不怕。比如說大場面、大人物、大事件突然出現的時候,你不會怵,你敢跟人談。比如說你見到賈伯斯,他突然跟你談個宗教,你就可以跟他談。我剛從華盛頓回來,參加中美戰略對話的其中一個小部分,有很多工商領袖和企業,要求我發言,我覺得這方面功課做得不是太好,如果你這方面研究很透,對話的時候就會很好地展開這個工作。另外你見到全世界最牛的一百個人,都是知識面巨廣,不可能做一件事只說一件事,他會突然說到巴勒斯坦問題,突然說到財務問題,所以知識會伴隨你,讓你成長過程中、讓你在任何場合能增加自信。讀書這件事,其實也沒有必要把它太程式化。我看過一篇文章講中國人和外國人最大的不同,中國人讀書有儀式感,給外人看,而且一定要有書房,還有文房四寶,的確是把這個事整得有點誇大。說西方人在廚房讀書、汽車裡讀書、捷運里讀書,其實你就把它當成跟吃飯穿衣一樣正常的事,沒事隨便翻翻。吸取知識對於你成長任何時候都有用。

杜夢傑:我覺得馮總這個說得特別對,我舉一兩個例子。一個是讀書的確是一個比較好的,你可以借用它去跟女生搭訕,成為你泡妞的方式。第二個是我們網站是今年1月份拿到投資,那個投資人是一個非常知名的公眾人物,我們跟他第一次見面就聊了兩個小時,我們聊分成兩段,第一個聊的是我的基本情況,第二個我們就在聊文學、聊看什麼書,我發覺他是通過我對書的理解來判斷我的性格、我的思想等等,跟他聊得很High,我走的時候他還送給我一本書。所以書的確是有切實的幫助。

現場觀眾與嘉賓互動

蔣方舟:接下來的時間就交給下面的觀眾提問。

提問1:現在您說越來越重視規則和權利,但是高層不注重規則和權利,而我們現在的人比較熱情,很多事又喜歡參與,我們這種年輕比較有激情的人,怎么以更好的行動和態度去參與這些事,因為我感覺馮總閱歷非常深,因為看視頻說你在中國黨校做研究生,看了很多共產黨的歷史,所以就特別想您給我們一個比較好的參考答案,謝謝。

馮侖:我覺得參與方式是否妥當,過去有一句話說,西方講的,“二十歲的時候不談革命,你是神經病。五十歲的時候還談革命,你也是神經病”,就是說年輕的時候有一些熱情參與,甚至有一些言語上的激憤,我認為這很正常,就跟青春期一樣,青春期臉上張疙瘩。但是你歲數大了以後,就相當於開了一個拖斗車,車上人越來越多,你有掛礙了在參與的時候你要考慮的就越多。沒有一個絕對的,這段時間只要不瞎編、瞎掰、瞎折騰,只要在法律範圍內你怎么激情我認為都很可愛。但是你過了這個階段了,你有社會責任了,比如你當CEO,你有員工了,開始投資了,你就等於掛礙的時候,我建議你多考慮一下相關的各方的利益,你要分清社會角色和個人角色是什麼。比如我現在是公司董事長,但是我也有個人興趣,如果我發展個人興趣,那就不符合股東利益。總之,這就是一個把握的分寸,每一個生命階段。比如說5歲以前在街上撒尿是天真,50歲以後叫老了沒羞沒臊的。所以網路上有些路見不平批評批評很正常,我在整個的表達上你會發現我其實很拿捏,所以這要考慮到相關利益,考慮到所謂的責任感,責任感就是看別人臉色,看別人舒服不舒服,如果只看自己,那就是率性。

提問2:我這個問題是提給蔣方舟,我是第二次見蔣方舟,第一次是幾年前,我覺得蔣方舟長大了。

馮侖:那時候我小孩看你的書叫《正在發育》,現在發育成人了。

提問2:我看到蔣方舟的時候深刻領會到小時候我媽媽跟我講,“上帝是公平的,它沒有給了你美貌,它一定給你才華。”我看到了蔣方舟,我覺得上帝在創造她的時候一定是喝了一杯很舒服的咖啡,所以心情很好,又有美貌,又有才華,讓我特別地驚嘆。如果大家同意我的話就跟她鼓鼓掌。

蔣方舟:這個不是我花錢請來的。

提問2:不是托,是真的發自內心對才女的尊重。我的問題是我是一個沒有財務自由的人,我曾經很好奇財務自由是什麼感覺?馮董。我問蔣方舟,我同樣好奇擁有這樣才華和這樣美貌的人到底是什麼感覺?今後的人生路是有規劃一步一步怎么走嗎,還是說現在就很好,邊走邊看?謝謝。

蔣方舟:關於美貌的事我要澄清一下,我原來寫過一篇文章講漂亮女生這件事,其實開始寫作跟在長相上和其他才能上表現出來有沒有天賦有一定的關係,所以父母覺得長大一定會很慘。我還沒有出生的時候,我媽媽本來想命名我為蔣美麗的,後來出生之後立刻改變了這個念頭。我始終認為,我很同情長得好看的女生,因為你長得好看,所以你一出生當中就投入到一場跟長得更好看的人競爭當中,而且你時刻要展示、要保護自己的美貌,同時也要不斷跟別人去競爭。所以美貌對於漂亮的女生來說是一個很大的負擔,因為我自己不存在這種負擔。

提問2:你認為自己是美女嗎?

蔣方舟:不是。

提問2:你認為自己是才女嗎?

馮侖:大家說都是你就說是唄。

蔣方舟:不算是。因為我看到太多的寫作者或者是才女在我的年紀,如果說某種不放棄對我也差不多,就是堅持吧,或者說反射弧會很長,就是打了一下,我可能十秒鐘之後才會哭出來,反應特別慢。其實對我來說也是認定了寫作這條路就一直走下來,現在寫下來也有十七年了,其實是一個很漫長的過程。我覺得勤奮和堅持和遲鈍是一種才華的話,這個可能是吧。

我是一個後知後覺的人,比如說我是到考前半年的時候才意識到我原來也要參加高考,因為之前我一直覺得有韓寒、郭敬明,很多新概念的人,我一直覺得肯定有一個很好的大學會給我發一張入學通知書的,但是後來發現沒有,我也參加了高考。我畢業的時候看小說、寫小說,沒有意識到還有畢業工作這回事,當時我就荒廢一兩年在全國各地走一走吧,後來《新周刊》就來找到我了。所以對於命運,我可能一直是一個承受者,不是一個選擇人,我也沒有主動去做過任何的選擇,我唯一規劃可能就是今年要寫什麼、明年要寫什麼,我只能看到自己面前的一點事要把它完成,至於這點事會把我帶到怎樣的命運和怎樣的人生階段,我自己也是在觀察和等待。

提問3:我這個問題想提給杜夢傑,我關注你追夢網也有兩年的時間了,你的追夢網上我也曾經給其中的一個項目投過錢。

杜夢傑:謝謝謝謝。

提問3:投得不多,30萬,是中央美院的項目。我觀察人比較喜歡看跟我同齡的時候在乾什麼,我今年是研究生一年級,離我走向社會還有兩到三年的時間,比如我看青年毛澤東在做什麼,其實我對馮總最關心的是青年的時候他到底談過幾次戀愛這些事情。所以我想問杜夢傑一句話,在你自己覺得離走向社會這兩三年的時間點的時候你在想什麼,你在做什麼?你對自己兩三年以後有一個清晰的規劃嗎?當然馮總願意談談的話我也更加感謝,謝謝。

杜夢傑:在我離走向社會兩三年的時候,我第一讀了一半,第二的時候寒假回家過年,我去思考這一年我做給什麼事,取得什麼成績,因為每年過年的時候我會計畫一下這一年我要做什麼。當時我非常非常驚喜地發現,這一年取得的成績比之前預計多太多,有好多預料到的事會發生。再過一年之後你會發現比我現在的預計又好很多,我的成長速度,我所獲得新東西的速度會越來越快。我大學的時候學的是通信計算機,有一個考試叫計算機等級考試,很多文科生都會去考,但是考完之後他們都忘了,不知道要考這個乾什麼。但是我在大學裡面從來沒有考過,我從來不會做自己沒有想清楚的事,我很知道我做的事目的是什麼,我想要實現什麼樣的目標。大一的時候我其實是有一個非常大抱負的,所以我會去加入社團。我高三的時候看過一本書,孫正義寫人生的五十年規劃,我當時也做過這樣的一個規劃,我其實在朝著這個在努力。我非常感謝我的堅持,在這個過程當中有前輩和朋友幫助我。

蔣方舟:很像獲獎感言。馮總你可以講講畢業進入社會前在想什麼嗎?

馮侖:那個時候我們讀書的時候不太操心進入社會,因為我15歲入高中,22歲就到中央劇院。畢業之後都是國家安排,不是像現在這么忐忑。那個時候也沒有錢的壓力,因為也不需要買房,基本上你要在單位把後勤處長、教研室主任,我看了同事他們都怎么乾,所以也不為這事操心,也沒想過自己在北京弄個戶口啊,那時候也不知道有護照,而且能出國。什麼都沒有,也就沒有自由的時候人是沒有恐懼的。你今天的恐懼來自於自由,我時候也說叫選擇就是放棄,自由就是枷鎖。我那時候被困在一個房子裡的自由,因為我不需要選擇,我不需要選擇的時候你也沒有恐懼,因為你的命運都在體制、在你的領導、在別人手裡。所以這是我和你同樣一個年紀心境的區別。

提問4:我今天來是因為我是馮先生的腦殘粉,我在本科的時候就讀了你的第一本書,現在也自行下載了您的《野蠻生長》。我對馮先生的印象跟我想像的是一樣的,肩膀寬厚、胸懷寬廣。我有一個問題想問,在座的有很多女生,您在第一本書的問答環節,有人問您認為世界上大多數人會誇大了一種什麼東西的力量?您回答的是愛情,您現在也是這么想嗎?還是您年輕的時候也是這么想的?謝謝。

馮侖:我覺得被誇大的是美德,因為都是年輕時候的誇大,歲數大了以後基本上比較重視婚姻,所以要不然我說歲數大了知道日子,就忘了前面的過程。我為什麼說被誇大呢?因為在個體來說,愛這件事是非常之大,因為沒有愛,生命沒有方向、沒有力量,但是放在一個群體整體抽象的概念,這件事有時候也覺得似乎又不像個體這么大。現在所有哺乳類動物在愛情表達上是驚人的一致,行為選擇一致、辭彙選擇一致,情節一樣、責任一樣。所以我覺得個體容易誇大美德。我只是強調人類在思考的時候,你會發現有所謂的美德是誇大的,並不是不存在,誇大多數是無法計量的,所以要小心這種誇大,否則你會失望。

蔣方舟:我個人並不否認愛情的意義,但是我否認的是你逃避到愛情當中,有一種傾向,比如說當你覺得也沒什麼任何愛好,您覺得事業沒有任何意義的時候,你很容易就逃避到愛情當中,把兩個人感情當做生命唯一的寄託和意義,你分析對方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眼神,每一天都會輾轉反側的糾結。我並不反感愛情本身,我反對的是個人生活和行為逃避到愛情當中去的行為。

漫畫作者(pp殿下):我是一個漫畫的作者,我已經出過七本漫畫書,雖然我出過一些書,但是我回到住的地方還是得面對一些特別破爛的生活的窘境,發現很多同行也有這種情況,大家看到的和輿論里宣揚從事動畫的白富美是完全兩回事,其實很多生活狀況是比較苦逼的。有說法是前三十年是靠體力發展,後三十年是靠腦力發展的,我想問一下馮總,後三十年我們怎么能像您一樣有錢?

馮侖:現在比如說漫畫,它是按什麼給你算賬呢?

漫畫作者:10%的版稅。

馮侖:那跟其他的書一樣。這個我覺得你的好日子還得熬個三五年,就像電影一樣,曾經電影人也是苦逼的,現在你看電影人多牛逼啊。所以書也是這個事情,就像英國我們知道那個作家一樣。其實就是智慧財產權保護,智慧財產權保護得比較好,當然收入就會比較好。再一個就是整個收入定價。你這個比較商業化了,可以和社會各方面合作,這樣的話再有個三幾年,好日子不用你著急就來了。

提問5:我想問崔驥一個問題,你寫這本書叫《電影?空間?建築》,電影和建築是有共同點的,按照文藝復興時期可以把規劃、建築、哲學,很多東西都放在裡面。這本書不能說烏托邦,它從巨觀上來說對人類有一個理想居住狀態的構想,從規劃上來說,我也想知道你對個人的理想狀態是什麼樣子?

崔驥:我這本書選了電影、空間、建築這三個關鍵字我糾結了很長一段時間,我剛開始是想寫電影建築學的,但是我駕馭不了。然後我又想寫電影的建築,是不是說電影中的建築?後來我乾脆想就叫建築的電影,但這也不可以,後來我就乾脆羅列了這三個詞。這當中有一個野心是什麼呢?我們是世界第二電影市場,我們再回想一下幾百年前在歐洲輝煌年代的時候建築基本上是整個社會格局的最重要的砝碼,甚至一個政權的建立。現在的電影市場也是一個非常非常包容的門類,我想把這三個關鍵字放在一起,有幾個層面的考慮,浮在上面一個層面的考慮就是我放了三個大家熟悉的關鍵字,其實我跟你們談的是水下面的東西,比如我的下一本書會談一個人在浴室里洗澡的基本的世界,可能我會談到羅馬時代的洗浴文化對人類文明的建築,甚至會談到你很苦逼的時候在浴室里的發泄,甚至是一個謀殺。這個電影建築系列計畫寫六本,現在這本叫《住在電影裡》,之後我會不斷發掘這個點。我最基本的一個哲學思考是人類怎么樣生存、生活在基本的建築空間裡,至少從建立第一個洞穴、建立一個巢穴、搭第一個帳篷開始,就是在做這件事情,但是我們一直能夠做到什麼程度,是一個什麼樣的狀態,這么多年來其實《住在電影裡》是希望成為一個像百科全書的著作,這是我一個隨便翻翻後面的心態。將來如果我寫不完六本也沒什麼,我不會把它當成一個負擔,但是我想能把電影建築寫出來我所能理解的窮盡的深度。

蔣方舟:今天謝謝各位的分享,我作為小時代下的年輕人,今天也學到了很多東西,今天要謝謝各位的參與,謝謝大家在周日的下午還來到這個地方,這個活動應該一直會辦下去,今天是第一期,謝謝各位參與,希望以後還會有見面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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