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稹“曾經滄海” 內心荒涼柔軟而精神堅貞的大唐詩人

2019-03-02 23:26:53
初戀千古流傳也讓他飽受指責

元稹是唐代緋聞最多的詩人。指責和爭議多來自後代。他官至宰相而又開一代詩風;他忠誠於愛情和友情而又被指責為薄情寡義;從正直敢言到依附宦官,仕途上和情感上尤甚。《鶯鶯傳》讓他的初戀千古流傳也讓他飽受指責,“曾經滄海”的詩句感動了無數人也讓他污垢滿身。

元稹身上纏繞著太多的重重迷霧……

元稹的曠世才情,讓人傾慕;他的風花雪月,象徵著整個唐朝的恣肆、嫵媚和風流;而他的人生沉浮,則見證了大唐江山的風雨飄搖和日薄西山。他的神思遐想,筆韻墨香,為後人催生了最燦爛的唐詩之花。元稹成功背後,站著的不僅僅是一個或一些默默奉獻的女人,還有一批學富五車、才情蕩漾的男人。

有人說,寫出“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的元稹,不是痴情種子,而是衣冠禽獸。同時,說他“薄情”者有之,論他“巴結”者有之,道他“政治”不清、“人品”低下、“道德”可惡者亦有之。對於自己的“行徑”,這些人猛烈抨擊:“元稹絲毫沒有的道德焦慮,如果說他是中國的於連,那么,他比於連那樣的熱血青年更厚黑,於連還會為感情而焦灼,元稹是得了便宜還賣乖。”

相比其他通過眾多膾炙人口的驚世名篇,在後人面前漸次豎立起高大光輝的完美文人形象的無數風流才子而言,元稹卻似乎又顯得非常真實、也非常容易令人接近。

無論是千百年前的元稹,還是千百年後的人們,最終都逃不過內心中“情感的束縛。與其將元稹看做是一位曠世詩人,倒不如先將他請下神壇,只將他視為一個真真切切的普通的成熟男人為好。

品讀元稹,研讀元稹,我試圖還原一個真真實實的元稹:人品人情恰如其文,不是“背信棄義”的“輕薄”男人,也不是“巧婚巧宦”的“可惡”男人,只是一個真實的多情長情的唐代才子,心靈柔軟而堅貞,是一個極富情意而又感情細膩、不以生死改變初衷的中國古代男人。

●●“史實”回放之一

元稹是在單親家庭長大的。8歲喪父後,北魏宗室後裔的母親鄭氏像中國古代賢良的知識母親一樣,便一邊勤儉持家、一邊抽空親授詩書,悉心指導兒子學業。而妻子韋氏則出身官宦,是當時的太子少保韋夏卿的幼女,看到了元稹的《鶯鶯傳》後,驚嘆於他驚天地、泣鬼神的才華,便毅然決定下嫁給元稹——才剛剛出仕的“校書郎”。婚後,任勞任怨,甘苦與共,從無怨言。白居易有言贊曰:“今夫人女美如此,婦德又如此,母儀又如此,三者俱美,可謂冠古今矣。”

元稹為人剛直不阿,情感真摯,與白居易八人一起通過了制科考試,與白居易成為了同學,共同提倡新樂府,倆人常相唱和,後成流芳千年的“元白之誼”。

結婚當年,元稹就清楚知道岳父準備隱退了,並希望岳父走得更堅決:“謝公潛有東山意,已向朱門啟洞門。大隱猶疑戀朝市,不如名作罷歸園。”更何況,婚後第二年,岳父就奔黃泉而去。至於元稹在官場上成功,主要得力於他潛心的複習,得力於婚後第三年的那場考試,得力於兵部尚書裴垍的賞識。

元稹的婚後生活雖不寬裕,卻也溫馨甜蜜。

元和四年(公元809年),元稹得宰相裴度提拔,在31歲時任監察御史,出使劍南東川,查辦瀘州監官任敬仲的貪污案。他疾惡如仇,舉奸不避權貴,彈劾封疆大吏,一舉為當時十八家冤案平反,大快人心,其好友白居易在詩中記到“東川十八家,冤憤一言申。”

其後,元稹以優秀文官的品質和骨氣,面對各種阻力、壓力,堅持不懈,對地方官僚強民所難、草菅人命、獻諛宦官、貪贓枉法行為,數十次進行大膽彈奏,有的得到迅速處理,大大震懾了不法貪官污吏。在拾遺和監察御史任上,不畏權勢,嚴懲惡吏。在大唐歷史上,由元稹懲處的有名有姓的貪官污吏達20人之多,至今被清晰地列表於《唐代監察制度研究》一書中。

婚後數年,韋叢連生了五個孩子,卻個個夭折,在27歲時因病去世。

幸福生活就要開始,愛妻卻駕鶴西去,元稹悲痛無比,寫的悼亡詩現存都有30多首,首首入情入心,催人淚下。在《祭亡妻韋氏文》中盛讚:“逮歸於我,始知賤貧。食亦不飽,衣亦不溫,然不悔於色,不戚於言。”悼亡詩正是元稹夫妻恩愛,對韋氏的忠貞和懷念之情的形象再現。

想起妻子,元稹覺得唯將終夜長開眼、報答平生未展眉,心中對亡妻充滿懺悔和歉疚。他那首《離思》直到現在,已經成為情侶追念過去、無法忘懷的經典表白: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

取次花叢懶回顧,半緣修道半緣君。”

●●“質疑者”問之一

首先,如果韋叢並非太子少保之女,如果崔氏不是孀母孤弟,不知其將用情於何人?今之世,人面獸心巧舌如簧有甚於元稹者亦眾,唯時代既異,彼輩雖花色翻新,恐亦難逃為人唾棄。

其次,元稹在文尾甚至將瑩瑩罵為足以和妲己、褒姒齊名的“禍水”、“尤物”,並認為象她這種過分性感美麗的女子,最終“不妖其身,必妖於人”,所以最後才不得不“忍情”而別。有一些類似於當代的胡蘭成對張愛玲的態度。

●●“史實”評述之一

據陳寅恪考證,元稹為亡妻韋叢共寫了三百多首悼亡詩。元稹與韋叢的結合是一曲貧賤夫妻相濡以沫,富貴悼

亡、刻骨銘心的超越時代的婚戀頌歌。很難想像,一個薄倖之人與“巧於婚”的人,能夠寫出如此深情的詩歌。唐朝的才子燦若群星,有幾多如此深情?又有幾多對他們的妻子念念不忘?

通情達理的韋叢生前如此愛她的九郎,若九泉下有知,定會認為自己是最幸福的女人,也未必就願讓丈夫“終夜長開眼”。相反,定會為夫君能活得風光而半展娥眉。即使是鶯鶯表妹,看到元稹那些懷念往日幽會的詩篇,也定會感動:一二十年過去了還如此掛念,比起那些一場遊戲一場夢者,還有什麼的不知足?

元稹似乎沒有踐行用“終夜長開眼”去報達“平生未展眉”,但要知道,在韋叢去世那年,元稹才30歲,當今30歲男人都未必成熟,而他是有血有肉的男人之軀,有無必要去殉“道”?

元稹於元和六年在被貶江陵納妾安仙嬪(未續弦)。直到元和十年再貶通州(現四川達州市)司馬,五月才續娶裴淑。

●●“史實”回放之二

時間往前。貞元十六年(公元800年) 河中府駐軍騷亂,元稹借朋友之力保護了遠親崔氏一家。英雄救佳人,自會引出一段浪漫戀情,元稹和崔家小姐墜入愛河,演繹了一曲千古愛情傳奇。

元稹不是賈寶玉那種只貪花前月下的紈絝才子,而是出身寒門又“有心在於安人活國,致君堯舜,致身伊皋”(白居易《河南元公墓志銘並序》)的有志熱血青年。

這時,元稹離開他的初戀情人奔自己的前程去了……

“鶯鶯”的原型是詩歌中的雙文,是元稹的姨表親。對此“原型”,素來有許多猜測。王銍說是唐永年縣尉崔鵬之女。陳寅恪在《元白詩箋證稿》里揣測是一名叫曹九九的“酒家胡”。卞孝萱《元稹年譜》則認為,似與其母系遠親崔姓之少女名“雙文”者的可能性為大。

元代王實甫的《西廂記》是以元稹的《會真記》為藍本創作的,元稹故而成了“始亂終棄”一詞的專利人和踐行者。據未被確認的考證,《會真記》是元稹根據本人的“真實經歷”所寫的自傳體傳奇小說。最初的《鶯鶯傳》是以張生對鶯鶯小姐的“始亂終棄”而告終。對這種玩弄女性的卑劣行為,張生卻以“女色亡國論”為自己辯護。

元和五年(公元810年)元稹出貶江陵(今湖北荊州),老朋友李景儉見元稹生活無人照顧,實為可憐,就在次年春末夏初,將表妹安仙嬪嫁與他作側室。三年後,安仙嬪在江陵府給元稹留下一個孩子後,駕鶴西去。二度婚姻如夢囈,元稹經歷了“早年喪父,中年喪妻又喪子”的人生三大不幸事件。

元和十年(公元815)左右,元稹又與裴淑成婚,此時元稹已經37歲。

裴淑(字柔之)是新任涪州(今重慶市涪陵區)刺史裴鄖的女兒。裴鄖由長安赴任,歡迎宴會期間,元稹和裴淑一見鍾情。她有具才思,工於詩,與元稹很“般配”。元稹在興元府“樂不思蜀”,直到他同裴淑的孩子元樊滿了三個月後才動身返回通州(今四川達州)任上。

“一身騎馬向通州”。四年司馬歲月,元稹雖“垂死老病”,卻忍辱負重,在“通州恓惶之地” 進入他詩歌創作的鼎盛時期。同時,情系蒼生,政績累累,開啟通州之文風,留下珍貴之史料,督導農業之豐收,祈福百姓之安康,開創和諧之吏政,佐證元九登高節之來歷,深得通州百姓之擁戴。

●●“質疑者”問之二

元稹說過“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一邊涕泗縱橫地念叨“唯將終夜長開眼,報答平生未展眉”,為什麼妻子死去了四、五年就變心了呢?

同樣是詩人的王維,其妻死後但終生未娶,這說明元稹是薄倖的,口口聲聲說無法忘記過去,卻又在妻子離世兩年之後續弦納妾,違反了自己的諾言。

●●“史實”評述之二

元稹是李商隱之前大量寫愛情詩的詩人,也是唐代唯一既大膽寫自己戀愛生活又大膽寫夫妻相愛的詩人。《鶯鶯傳》畢竟是傳奇作品,雖有作者生活經歷融合其中,但也不能完全對號入座。對唐朝詩人普遍存在的狎妓浪情現象,視而未見,反而對勇於懺悔自己的元稹,卻揮起道德大棒,這對元稹極不公平。

元稹初戀後因另娶而造成的有情人不能終成眷屬,應付道義之責,但他又確實熱愛昔日情侶,並始終保持著美好的回憶。他把這份情作為一生的懷念,不斷在心裡痛悼懺悔,對他的初戀情人雙文,也該是莫大的慰藉。當舊日相戀的情景重現時,元稹都會觸景傷情,充滿難掩的失落感。詩人在這一時期,先後寫了十二首詩歌獻給“鶯鶯”,描繪“鶯鶯”的美麗,抒發自己的傾倒之情。

元稹雖然在江陵府納了妾,有些言行不一,但對韋叢的感情是真摯的。我們不能用王維終不再娶的標準來衡量要求每個人。我們也許無法像元白那樣風雅相深,但可學他們的患難與共;我們也許無法擁有像韋叢一樣的愛人,但可像他們一樣去關心身邊的人。

王維不再娶妻,卻不能說明他痴情,因為他痴迷的是佛教。把他作為忠貞守節的榜樣,想必王維也會不自在,因為這並非他的初衷。還有一些才子喪偶後將近十年未娶,如柳宗元,不過那是因為他沒有找到門當戶對的女子,在這十年同居的女人不止兩三人,非婚生子也不止一兩個。

後人要求女子從一而終還不夠,還要讓唐代亡妻的男人不再娶妻,這應是封建衛道士的嘴臉。如今,對於元稹的合法再婚還指東說西,還要求他為死去的妻子終生守節,不免與現代文明的宗旨背離甚遠。

●●史實回放之三

元稹在調查節度使嚴礪專制擅權一案時,在成都結識了聞名天下的“掃眉才子”薛濤,後來竟譜寫了一段纏綿繾綣的“姐弟”戀情。當時元稹30歲,薛濤41歲。

薜濤與元稹這兩個才女才子,早就互有所聞,成都的“邂逅”使他們相互更了解更仰慕,從薜濤的詩中甚至還可以看出有願與元稹“雙宿雙飛”的綺念。

當時的薛濤早已深感美人遲暮,並也曾有過“芙蓉空老蜀江花”這樣的鬱郁哀嘆,原本決意終身不嫁,誓將一生的驕傲堅持到底,可後來卻終於還是被元稹的“風花日將老,佳期猶渺渺。不結同心人,空結同心草”怦然敲開了心扉。

薛濤追求幸福和愛情,但愛情卻遲遲不肯垂青於她,半老徐娘時才在梓州(四川綿陽市三台縣)結識了元稹。她憑藉成熟美和才華暫時征服了這位青年京官。她本是被司空嚴綬做為“美人計”獻給元稹的。這時的元稹新科未久,政治上剛正不阿。他是來調查一樁公案,又是一位不慕錢財的御史,但他同樣抵禦不了才色雙全的蜀中女傑。薛濤似乎也從這個年輕有為、風流倜儻的詩人身上,發現了愛情的春天。

薛濤一生未動男女之情,遇上元稹,就將溫柔的女性之花綻放,滿腔積鬱已久的熱情奔泄,兩人同時融化在愛的熱流中。薛濤雖為風塵女子,但她屬於那種賣藝不賣身的高級詩妓,周鏇於蜂蝶中,卻一直潔身自好。

二人兩相傾慕,繾綣纏綿,陷入了恣意浪漫的溫柔鄉里。乾柴烈火,元稹遇見薛濤便陷入了“薛濤井”中,而薛濤遇上元稹迷進“合江亭”里,這是百年難遇的愛情井噴。元稹以松花紙寄詩贈薛濤,薛濤則造十色彩箋以還。兩人日日談詩,天天遊玩在錦江邊上,夜夜情宿於合江亭(現在成都的合江亭,成為中國愛情地標:“婚慶一條街”。因兩江匯合尤如二人之結合,從此一體,水乳交融。因此,極具美好象徵意義的合江亭,不約而同的成為成都新人結婚必須來許願及留影的之處。其實,合江亭過去是官府重要會所,且是薛濤作為官妓接待京官和士大夫的住宿之處),相伴於川中各地。那段日子,是薛濤一生最快活的日子,薛濤仿佛從40多歲回到了14歲。

元稹和薛濤同居了4個月,就要調任洛陽了。一場轟轟烈烈的“姐弟戀”之後,薛濤心灰意懶說:勿忘我。元稹說:“不會的,你的詩我全帶了,如你怕我忘記,就常常寫詩給我吧。”

元稹就這樣帶走了薛濤的詩,帶走了薛濤的愛情。這是她一生唯一的愛情。踏上他新的仕途,而薛濤重回了浣花溪。

暮年,薛濤索性在遠郊築吟詩樓於碧雞坊(今成都市白家塘街一帶),自己穿戴起女道士的裝束,隱居在樓中,遠遠離開了繁華如夢的交際場所,在清幽的生活中度過晚年。

薛濤墳在今成都市錦江之濱、望江樓公園東內。

長慶二年(公元822年),拜平章事,居相位三月。不久,出為同州刺史,改浙東觀察使。大和三年(公元829年),入為尚書左丞,又出為武昌軍節度使,逝世於任所,終年53歲。白居易為元稹寫了墓志銘。

大唐歷史的天空上,一顆璀璨奪目的詩星,備受風雨雷電之襲擊後,不幸早隕,驚愕朝野,撼動神州。他獲贈尚書右僕射,白居易含淚為其撰寫墓誌。他和帝王的死去一樣,唐朝歷史大事記中,赫然寫著:“831年(唐大和五年),詩人元稹死。”

●●“質疑者”問之三

元稹縱橫劈腿界幾十年,所劈之人,占盡絕頂女子之種種:政界名媛、偶像歌手以及國家大妓院當紅詩妓,女人們被他折騰得要么淪為笑柄,要么孤獨終老,而元稹呢,人格鄙夷、道德低下,辜負了“掃眉才子”女詩人薛濤的一片真情,不僅泡上了當紅明星李采春,還跟當時與他齊名的花花公子白居易玩換妻遊戲去了。

●●“史實”評述之三

薛濤在《贈遠》詩中有“月高還上望夫樓”的句子,顯然薛濤已經把元稹當作了自己的丈夫,對他蘊含著熾烈的愛戀之情,表明他們的關係已非同一般。

元稹未娶薛濤,原因有三:第一,與薛濤“熱戀”的時候,他已是有婦之夫,不能再娶;第二,兩人的年齡懸殊過大。當時元稹才30歲,而薛濤已經41歲了;第三,薛濤儘管是著名的女詩人但卻是官妓,按照唐代詩人和妓女的“遊戲規則”,只“交流”不“婚嫁”。如果說前兩個原因是客觀原因,那第三個原因才是元稹不娶薛濤的主觀原因,也是最致命的原因。在當時是文人兩面性使然。

唐朝士大夫有“不可一日無妾媵之侍”的普遍做法,文人騷客更是浸潤在一種兩性觀念開放、行為放蕩不拘的文化氛圍下。

元稹早薛濤辭世。這個男人的一生有兩條線索:一條是走門閥路線攀龍附鳳娶貴族之妻的婚史,一條是在宦遊途中與各地風流才女談情說愛的情史。這樣的路很多遊宦的男人都走過,但是元稹的過人之處在於,他能令那些高貴典雅的婚禮和隱秘歡娛的情感並行不悖。所以,他終其一生都是高尚君子。

世人皆善流傳元稹鶯鶯之風花雪月,樂於想像薛濤與元稹的“姐弟戀”,以為元稹在薛濤生命中占有很重的地位,而不願細思薛濤與韋皋那種真正符合儒家君子之道的敦厚感情。

元稹也許確實能挑動起一個40多歲女人的熱情和激情,但是中國男人有幾多能承擔起這樣的激情?他們願意像唐初“最完美的軍神 ”李靖一樣,把一個陌生的願追隨他的女人帶入一場感天動地的逃亡嗎?如果生命的激情並不能把人帶入生機勃勃的新世界,而是把人帶入隨之而來的枯寂與死亡,不如學韋皋“發乎情而止乎於禮”。

●●“史實”延伸閱讀

李靖:大唐王朝“風塵三俠”之“最完美的軍神”

風塵三俠是隋末唐初李靖、虬髯客、紅拂女的合稱。

李靖(571年-649年7月2日)才兼文武,出將入相,文武兼備的著名軍事家,為唐朝的統一與鞏固立下了赫赫戰功。一生全勝的驕人戰績被譽為“最完美的軍神 ”。

張出塵本是隋朝權臣楊素的侍妓,常執紅拂立於楊素身旁,因此她又被人稱為紅拂妓、紅拂女。

自古都說“英雄識英雄”,其實更多的是“名妓識英雄”。

《舊唐書》說李靖年輕時“姿貌瑰偉”,心懷大志,深通兵法謀略;紅拂女則是一個傾國傾城的絕代佳人,而且“觀其肌膚儀狀,言詞氣性,真天人也!”,在權臣楊素府中得見李靖之後,心甚慕之,深夜“紅拂女”越宅相訪,說要嫁給他。李靖大驚,說:“楊司空權重京師,你在府里榮華富貴,為什麼會看上我這個窮小子呢?”紅拂女說:“我在府里見過的大人物太多了,但只有你才是真正的英雄。至於楊素,別人看他不可一世,而我看他只不過比死人多口氣而已。”為避免楊府追捕,二人連夜化裝逃出長安,成秦晉之好,並馬行走江湖,多次面對生死關頭,二人同心同命。

二人在旅途中偶遇虬髯客,紅拂女的美貌也深深吸引了風塵大俠虬髯客。紅拂女在客棧梳理長發之時,虬髯客為之著迷,紅拂女何等聰明!她看出虬髯客非一般人物,乃主動與虬髯客招呼,與之結為兄妹,並介紹李靖與虬髯客相識。遂三騎並馬而行,浪跡天涯。

紅拂女是李靖的結髮之妻,也是李靖的紅顏知己。紅拂女,雖沒有如丈夫般彪炳的戰績,卻也堪稱英偉睿智的女中豪傑。

一個妙齡少女與自己夢中的白馬王子一見鍾情,相約私奔。這在今天的人們看來尚能理解,但在當時是視為傷風敗俗的行為,紅拂女風塵之中識李靖,真可謂驚世駭俗之舉。

●●國學尚文酷評

一種詩意情愛和澄澈明亮的愛情人生

唐朝是詩的國度,是深於情的時代。脈脈深情中有愛情,有親情,有男人之間的友情。你可以質疑他們在愛情上的不忠貞,但千萬不要懷疑他們愛情和友情的誠摯。不談婚姻的他們,照樣可以生活得很浪漫;沒有愛情的他們,可能就會陷入痛苦的深淵。

元稹是那個時代的屈指可數的精英。儒學是一門講求社會秩序的學問,精神核心裡帶有實用主義的色彩,“曾經戲言身後事,今朝都到眼前來。”官至宰相,浮沉於宦海,惹來是非論千古,元稹其人其事是一個永遠新穎的話題;詩成盟主,飄零文壇,吟下字句芳百世,“傳道諷誦,流聞闕下,里巷相傳,為之紙貴”,此乃大唐以來中國詩壇上一條引人注目的風景線。

給元稹背上“始亂終棄”的惡名是始於宋代王銍的考證出來以後,至今人們普遍對元稹還是固守這樣的認識,這是元稹在創作《鶯鶯傳》時根本未曾想到的事情,連陳寅恪都說:“《鶯鶯傳》為微之自敘之作,其所謂張生即微之之化名,此固無可疑。”

認定生活中的元稹就是作品中張生錯誤。錯在沒有文學的基本概念。一切文學作品都是藝術的虛構,雖然有自敘傳的說法,但是虛構是文學作品的特有性質。這是第一。

第二,元稹與白居易一生私交甚深,既然後人認為元稹薄情,白居易何以不以為然?在白居易的詩文中,找不出一句指責元稹的話語,在和元稹交往密切的朋友韓愈、劉禹錫、柳宗元、王建、楊巨源的詩文里也找不出類似指責的話語。元稹要么人品無可非議;要么這些大師和元稹“同流合污”,甚而連一點口風也未曾透露。實際上,元稹品德上有大缺陷,朋友們不會沒有態度,至少應該有規勸和批評。

一個人的文風,不會與他的處世出格太遠,正所謂文如其人。不管在實際生活中的情況如何,至少從文章里,我們可以看到元稹內心深處的一片荒涼的柔軟。

元稹始終懷念給了他生命深刻體驗的初戀情人,深沉的愛著自己賢惠的妻子。他對他的初戀真誠和長情。隨著歲月流逝,年紀增長,時常泛上心頭,讓人心醉。雖然他與鶯鶯分手了,但初戀卻始終讓他難以忘情,特別是在愛妻韋叢逝後,還時常寫下懷念初戀的詩篇。

元稹初戀的失敗是時代的錯誤,是鶯鶯的悲劇,更是元稹的悲劇。元稹前半生懷念初戀,背負精神十字架,難道還換不來千年後人們的一縷同情和諒解?元稹後半生懷念妻子。韋叢是元稹的靈感女神,懷念愛情、愛妻已成了他詩歌的重要母題。對鶯鶯和韋叢而言,也算是極盡哀榮。

元稹一生珍惜朋友之情,和一些大詩人都有交往,表現友誼的詩不少。與白居易、韓愈、張籍、劉禹錫、柳宗元、薛濤等都有交往和詩歌唱和。唐代詩人友誼之篤,前有李杜,後有元白,而元白交往的密切又勝過李杜。白居易《祭微之文》曰:“死生契闊者三十載,歌詩唱和者九十章”,這在唐代詩壇,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還有人認為,元稹是古代製造緋聞最多的詩人,因為他與唐朝四大女詩人中的兩位有來往,並被視為緋聞的重要來源。薛濤、劉采春、魚玄機和李冶,並稱唐朝四大女詩人。元稹和薛濤過往最密,但他們年紀相差11歲,也無更多旁證,足以表明二人間有性愛關係存在。從元稹的詩歌中,也看不出跡象,更多的是對對方才情的讚揚。緋聞,不過是好事者捕風捉影之舉。

元稹與薛濤的戀情,缺少確鑿的事實依據,只是後人的猜想與臆說。最先提到元稹與薛濤關係的是《雲溪友議》,這部書是唐末的范攄所著。《四庫全書提要》指責其:“與史不符”、“失於考證”,屬於“無稽之談”,並把它放在小說家之類。所以,這部書的內容,不能當真。只能姑妄言之,姑妄聽之。

而且,《元稹集》卻未見元稹寫給薛濤的情感詩文。明代秦淮寓客所輯的《綠窗女史》有一篇稱為唐人李嶼寫的《薛濤傳》,那裡收錄了一首據說是元稹給薛濤的情詩,而查唐史不見有李嶼其人。這篇《薛濤傳》應該多是明人憑藉道聽途說杜撰而出。

如果元稹把比自己大不少的薛濤,引為紅顏知己,還有史可證。從薛濤的詩中,確有傾慕元稹的,但並不能說明就是緋聞主角。元稹與薜濤的交往是以詩會友,是惺惺相惜的知音之交。即便是雙方均心有所屬,至多不過如現代的“藍顏知己”“紅顏知己”而矣。當時與薛濤交往的名流才子甚多,如白居易、牛僧儒、令狐楚、輩慶、張籍、杜牧、劉禹錫、張祜等,都與薛濤有詩文酬唱。

至於元稹與劉采春之間有緋聞,更是無稽之談。史載,元稹任越州刺史、浙東觀察使時,劉采春隨丈夫周季崇等從淮甸來過越州演出,受到元稹賞識,僅此而已,怎么就成為了緋聞?

元稹是詩人,也是男人,一個有情有欲的普通男人。這個生活在千年前的男人有文采,有感情,也有欲望;有優點,也有缺點。詩易評價,但人性卻複雜。我們不應苛求元稹,這個男人可能像我們自己和身邊絕大多數男人一樣,跨越不了歷史的局限和制約,超越不了自身的弱點和缺陷。作為一個喜歡中國優秀傳統文化的人,幾十年以來,我始終相信他文字中的情感是真實的,儘管這些情感有一些短暫。

元稹無論當時或後世,與白居易都是“元白”並稱,但他的個人形象,與白居易無法相提並論。一次沒有結局的戀愛,使他背上了忍情的名聲;妻子死後再娶,又得到了薄倖的評價;以詩為友,卻被說成是製造緋聞;好不容易達到事業頂峰,當上了大唐帝國的宰相,但位置未坐穩就被擠了下來,還讓他背上了趨炎附勢、卑劣無恥的罵名。

緣由?就在於元稹的率真坦白,在於他對自己一生的懺悔,在於他公開了自己的戀愛史,坦然表露自己的思想,反而被釘上道德的恥辱柱,換得千古罵名,顯然不公道。

元稹當然也不是完人。元稹的人品人情恰如其文,他不是“背信棄義”的“輕薄”男人,也不是“巧婚巧宦”的“可惡”男人,只是一個真實的多情長情的唐代才子,心靈柔軟而堅貞,是一個極富情意而又感情細膩、不以生死改變初衷的中國古代男人。

品讀元稹,研讀元稹,充滿浪漫情懷和纏綿情感的人生歷程,讓我們每一個對“愛無能”的人,每一個靈魂空無所依的人,都能從中找到一種詩意的情愛和澄澈明亮的愛情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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